客栈天字号房内。
沈摧墨坐在桌前，手中握着疾仙，望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忽而传来一声清脆鸟鸣，黑烟散去，屋里出现一道黑色的身影。
沈摧墨察觉到动静，迅速转头。
男人身披纯黑的斗篷，戴银色面具。
除了肩膀上蹲着一只白羽长尾的鸟儿，看不出任何身份特征，旁人只能从他那逼人的气势猜出应该是某位隐藏身份的修仙界大能。
来者正是沈摧墨的交易对象，平川之主，新妖神。
妖神一眼看穿他此刻毫无法力，并未多探究，只道，“沈剑主，本座要的东西呢？”
他声音低沉喑哑，仿佛许久未曾开口说过话的人，语调都不甚清晰，有几分怪异。
不知怎么，沈摧墨却隐隐从平静的声音之下听出几分急迫。
沈摧墨扔过去一个储物法宝，里面装着三毒草和绝情木。
他神色清冷，“至于蜃珠，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暂时没办法去找。”
妖神应了一声，“无事。”
蜃珠他那边已经有一些消息了。
紧接着，他手中浮现一道书册，用法力托着送到沈摧墨手里，“你要的东西。”
正逢此时，少年开始剧烈的咳嗽，到了最后竟然咳出了血，他从怀里掏出一瓶丹药，尽数吞下，勉强缓解。
平复下来后，沈摧墨才展开书册。
妖神提点他一句，“你本来就是靠药物强行延长寿命，若不赶紧用禁术换命，最后的一段时日只会越来越难熬。”
头晕无力，咳嗽吐血只是轻的，到了最后会失去五感，肉体未亡，灵魂先死。
沈摧墨福运深厚，天之骄子，可怜却天生短命。
他替妖神寻宝，则是为了手中这一卷妖族禁术——换命之法。
千百年前镇压在镇妖塔底那条蛟龙，是传闻中最后一个陨落的神，在他之前，妖族独霸九州，秘宝无数。
尽管后来蛟龙被人族所杀，很长一段时间内妖族成了过街老鼠，人人喊打，但依旧是底蕴最深厚的种族。
那些所谓禁术，在远古时期，都是神术。
沈摧墨越看手中的书册，神色越沉重。
书中虽然写了禁术施展要画的阵法、所需的众多宝物，但这些对他来说都不是问题。
毕竟连逆天改命的复活之术需要的东西他都能给妖神找来，这么多年来，他的乾坤袋里已经天材地宝无数。
可是……
“换命术的对象必须是一位命格极重的至亲之人。”
他轻声念完，眉头紧锁，“我是孤儿，没有家人。”
这换命术也真是杀人诛心，想要把他人的寿命延续给自己，还必须要一个至亲之人。
不过这也正是天道规则。
想要长寿哪有那么容易，随随便便抓个人都能给自己续命，那就乱了套了。
妖神闻言，却笑了一声。
男人把玩着手中储物法器，他戴着纯黑色的手套，只露出两根修长的手指。
抬眸看过来，似不解又似玩味，“这有何难？没有血脉亲缘，感情联系也可，找个道侣不就行了。”
他说的如此理所当然，让沈摧墨瞳孔一缩。
“让她喂血九次，只要最后一次之前结为道侣，禁术自然生效。”
妖神摸了摸肩膀上温顺的鸟儿，将法器收好，“东西本座就拿走了，最后提醒你一句，若你和道侣之间毫无感情，是不符合条件的。”
说罢，他便化作一道云烟，彻底消失了。
一墙之隔的楼下。
棠册和路人甲逛完早市，刚从外面回来。
少女手上还提着许多东西，踏入客栈之后，抬头望了望某个房间，“也不知道结束了没，我们会不会回的太早了？”
路人甲掐指一算，“我们回的正好。”
“那太好了，我去看看怎么样。”
见棠册双手上的大包小包，路人甲好心道，“你把东西给我吧，我帮你放好。”
闻言，棠册抱紧自己淘来的宝贝话本和其他东西，警惕道，“不用了，我自己去放。”
“……我对你那些破烂不感兴趣！”
路人甲看着她匆匆跑回房间的背影，无奈的摇了摇头，“怎么就不信我呢！我是那种人吗？”
说完，他摇着折扇，慢悠悠的往沈摧墨的房间去了。
刚推开门，就见沈摧墨一个人坐在窗边，脸色苍白。
路人甲没见过他这副模样，“怎么了？那术法是有多难，才能叫我们堂堂沈剑主都露出这种表情。”
沈摧墨像是才注意到他进来，顿了几秒，忽然道，“……你先帮我算算，命格极重之人去哪找？”
“怎么忽然要找命格极重之人？”
没头没尾的话让路人甲一愣，但他也没多问，只说，“哪有那么好找，人海茫茫，能遇到一个都算不错了……等等。”
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，一拍脑袋，“棠姑娘不就是吗？”
谁想在他这句话说完之后，沈摧墨脸色越发苍白。
“棠册？”他不敢置信道。
路人甲皱眉，“到底怎么了？”
……
晨午的风更暖，街道上车水马龙，人声鼎沸。
屋内，两人对坐，气氛却凝滞。
黄衫的男子摸了摸下巴，“真没想到，竟然会是这样。”
沈摧墨无知无觉地捏着剑，半晌没说话。
没等到回应，路人甲轻笑，反问，“难道你要放弃？”
少年总算看向他，他皮肤是病态的白，眉眼却如同泼墨，果决、还带着一丝清苦的脆弱感，见之难忘。
这样的眼神不属于一个认命之人，也不属于一个重情之人。
路人甲摇了摇头。
沈摧墨会做出选择的，他一个局外人，或许比他自己更清楚。
“吱呀——”
棠册门都不敲，直接进来，打破室内一池死水般的氛围。
少女见两人都盯着她，一愣，“怎么了？”
路人甲勾唇，言笑晏晏，神色如常，“我们正在讨论你刚买的那些话本。”
棠册停顿一瞬，她买的几个话本都是讲某些不可描述的东西。
“……你们也想看？不行，自己去买。”
她表情古怪，路人甲就罢了，沈摧墨会是对那种东西感兴趣的人？
没想到棠册这么淡定，路人甲反被她的直白将了一军，清了清嗓子，“我不需要看那些，我可以从别人回忆里看现场版。”
“……”
死变态。
正在两人斗嘴时，一个传信纸鹤飞快冲进房间，落在沈摧墨面前。
他展开纸鹤，半晌，抬头看向两人。
“碧海潮音阁出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