渠镇早市的热闹程度不比夜市差。
这是一座四通八达，人流很大的小镇，东邻灵蚕郡，可往凡界王城，或修仙界的万剑宗。
也怪不得路人甲选在这里见面。
已经到达目的地，棠册便恢复了女装，不过原身毕竟是万剑宗剑修，乾坤袋里的衣服大多是一些干练的弟子服。
至于路人甲，则照旧是他那身道服黄衫，手持白底墨字的折扇，看上去不伦不类，又意外的和谐。
没走两步，就有人认出了他。
小姑娘欣喜地招手，“路公子！”
路人甲唇角微勾，冲她点头示意，那姑娘便急匆匆上前，“路公子，你什么时候再来我家茶馆讲书？其他人都没你好。”
路人甲正想自恋一番，却听小姑娘说，“虽然你讲的不怎么样，但你知道的事情多啊，真不知道你是从哪听来那么多故事。”
“……”
深知路人甲身份的棠册，在一旁没忍住冷笑出声。
看来他没少靠大道推演术看别人命运，居然跟熔鼎器灵一样，喜欢八卦偷窥。
听到这声冷笑，路人甲抖了抖，好不容易送走了直言直语的小姑娘，他苦着脸解释。
“我就是爱看故事，也不算什么大错吧……”
“你那是爱看故事吗？你是偷窥。”
棠册现在算是回过味来了，想来之前他讲什么曲水寨，青梅竹马，就是靠大道推演术看到的吧。
还魔改故事，得亏没抹黑棠册，不然路人甲今天就别想好好回去了。
路人甲连忙告饶，“我也不是什么都能看到的，我要付出寿命作为代价，也只能看见几幕画面而已啊姑奶奶！”
“再说了，你的命我看不出，都是一片空白，之前拿你在曲水寨的故事讲书，也只是看了眼沈剑主的经历而已……”
棠册收回绛灵，皱着眉看他。
也是，就连山河道长的亲传寂南莲都看不出她的命，路人甲怎么看得出来。
不过这人也真是奇怪。
他和沈摧墨勉强算得上朋友，两人都是短命鬼，一个拼了命要活下去，另一个却把寿命当流水，比钱花的都不心疼。
“你一介凡人，本来寿命就没多长，还这么挥霍？”
算命倒不至于消耗寿命，可看命却是要的，燃烧寿命才能窥探他人过往或是未来。
棠册以前也是凡人，自然知道这个世界大多数凡人的寿命也就七八十年。
路人甲摇了摇头，“棠姑娘这就不懂了，人生不苦短，苦无知，苦浑浑噩噩一生。我虽然寿命不长，但却找到了人生的乐趣，比许多修士活的更加有意义。”
“……真是个怪人。”
棠册嘀咕道，忍不住问，“你之后有什么打算？等离开了渠镇，还是四处听故事、说书吗？”
“这个嘛……”
路人甲沉吟良久，棠册哼道，“不想说就算了，我又没有逼你。”
他闻言轻笑，“倒不是不想说，只是怕棠姑娘听了笑话我。”
“还能有比你四处偷听八卦更让人无语的志向？”
“有啊，怎么没有。”
路人甲摇了摇头，折扇啪的一下打开，悠闲又散漫，“我呢，最近打算离开中土，去东海定居了。”
这倒是让棠册有些惊讶。
东海那边的修仙宗门人丁稀少，也就只有个稍稍出名的音修门派，叫做碧海潮音阁，是万剑宗的交好门派。
在东海以外，还有个只存在于传闻中的地方，叫做蓬莱岛，岛上人族自成一派，避世隐居，甚少与外人来往。
可以这么说，胸怀志向的人都不会往东海去，还不如留在灵蚕郡。
但她也没有劝，只好奇问道：“这么突然？”
路人甲眺望天边，正是东海的方向，棠册凑近了点，也顺着他的视线，好奇地眺望了一番。
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嘛。
耳畔却传来男子喃喃低语，“我能听到它在呼唤我。”
“……？”
棠册嘴角一抽，“你下一句话不会是要说，你其实是东海龙王的传人吧。”
路人甲转过头来，眼神无辜，“棠姑娘怎么知道！”
棠册这才发觉自己和他离得有些近。
路人甲虽然容貌平凡，却生了一双漂亮的桃花眼，垂眸看人时，似春风吹起一池梨花。
如此精致的眉眼居然生在这样的面容上，显得有些不和谐。
她心底忽然冒出了个想法，不会这也是人皮面具吧……
路人甲却猛的后跳，拉开了和棠册的距离。
男子捂着心口，满脸痛苦，“棠姑娘，我们这样是不对的！且不论我和沈剑主是朋友，古人云，朋友妻不可欺，更重要的是，咱俩若有姻缘，那可是违背天命的啊。”
棠册本来懒得搭理他，听到后面，挑眉问道，“怎么就违背天命了？”
“不对，你怎么还算我姻缘线，你暗恋我啊？”
眼见着少女要生气，路人甲连忙摆手，“棠姑娘，你听我解释啊！”
他人虽然看不到棠册的命运，但还是可以算出一些不痛不痒的东西，比如她出生年月（只能算出这具身体，而非棠册本人），或是姻缘取向。
由于路人甲看不穿她的命运，更加好奇，便偷偷算了她的姻缘。
结果让路人甲很惊讶，尽管他和棠册毫无交集，但命运却显示他们之间若有姻缘，那是违背伦理的。
路人甲仔仔细细打量了棠册一番，“难道你真的是我流落在外的妹妹？”
“少攀关系！”
棠册嫌弃地看了他一眼，她本人生的花容月貌，怎么可能有这样扔到人堆里找都找不见的哥哥？
她下意识忽略了自己现在的身体，容貌也很平庸，于是路人甲虽然迫于淫威不敢多说，心里却也在悄悄的嫌弃她。
哼，我路人甲的妹妹必定是出水芙蓉，倾国倾城，怎么可能长这样一副模样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