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近了。
清浅的气息，携带着令人愉悦的花叶香味靠近他，似乎刚从一片花丛中走来。
他想这个女弟子肯定没有按照门规那样，好好束发，否则他脖颈处微痒的触感是什么？
不等他再多想。
温热的吐息已经近在咫尺。
沈摧墨藏在袖子里的手掌悄悄捏紧，自己都说不出来，现在是紧张还是期待什么。
她想做什么？
距离更加近了，犹如一根恼人的羽毛，在他脸上轻轻的扫过，然而只剩一指之隔的时候，她却忽然停下来，定在这个不近不远的距离。似乎是在看他。
沈摧墨只好费劲控制住自己，不让她发现他其实是在装睡。
就在他自己都想不明白，为什么要纵容对方的行为时。
“啧”的一声。
她偷亲了一下他的唇，因为太过迅速，且没控制好力道，而发出了轻响。
这道声音细弱到一个走神就会被忽略，可落在沈摧墨的耳朵里，却惊天动地，震耳欲聋。
少年安静的眼皮忍不住颤了颤。
他装睡装不下去了。
然而拂过面容的呼吸只是停顿了一下，反而变本加厉，坏心思的朝他睫毛吹了一下。
“……”
“你在做什么。”
他睁眼，想要训斥对方，却因为颤抖的睫毛而显得色厉内荏。
入目，是一张白净柔弱的脸，明明跟美貌搭不上边，偏偏他的呼吸一下子停滞了。
就好像他躺在洞府门口假寐——就是为了等这个人。
“你是谁……？”
少年的声音响起，如山巅的积雪消弭。
她睁着眼睛，一下都不眨地看他，然后，胆大地凑上前，又亲了他一下。
“……”
少年眉心轻蹙。
因为他察觉到，自己好像并不讨厌这种感觉，反而，还希望她不要那么浅尝辄止……
于是，在少女下一次“偷袭”时，他顺从本心，伸手捞过她的腰，垂首印上她的唇。
耳畔只听得见，风过疏竹林，吹落满地青。
……
棠册发现以吻渡血竟然真的可行。
她顺利地将舌尖探入沈摧墨的唇里，撬开了他紧闭的齿门。
这是一个充满血气清苦味的吻。
她心里还在担忧沈摧墨会中途醒来，发现自己偷亲他后把她咬伤，因此并没有敢多深入，只是浅浅地渡血。
好在昏迷的少年一直没有苏醒的迹象。
随着棠册的血液入喉，他原本苍白的脸很快升腾起一抹红晕。
似乎做了什么梦，眉头难耐地蹙起。
他眉骨突出，眼尾上挑，平常看着人时，有一种凉薄寡情之感，可现在安静无害的少年，显露出难得的柔软乖巧。
喂了一会，棠册觉得脖子很酸。
……虽然她一直趴在沈摧墨的胸膛上。
估摸着差不多了，棠册轻手轻脚地后退，打算离开。
她两手撑在床沿上，忽然对上一双如捻月光的狭长眼眸。
沈摧墨什么时候醒了！
棠册后知后觉自己现在这个姿势，活像要偷偷摸摸对他做什么一样。
虽然她确实做了点什么。
“听我狡辩。”
“哦不是，其实我……”
“嗯。”
少年发出一声浅浅的鼻音。
棠册一愣，“嗯？？”嗯什么嗯？还一副不用解释我都明白的表情……你明白什么了。
不等她再说什么，一只手臂忽然按住她纤薄的肩背，下一秒，整个人都被他扣在怀里。
棠册抬起头，神色困惑，“你干嘛？”
沈摧墨俯首看着她，却没回答。
少女软香温玉一般伏在他胸口。
以前从未发觉过……她身形如此纤细，像藤萝般柔软，腰窝处有两个小小的塌陷，十分招人注意。
他的喉结微动。
她刚才是在吻他吗？……不对，应该是为了渡血。
只是从梦中醒来后，她已经起身欲离开了，沈摧墨并没有被亲吻的记忆。
之前那个短暂旖旎的梦，也在他清醒后如同蒙上了一层纱。
他不记得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了。
沈摧墨说不清自己是可惜还是什么。
但他向来冷心冷情，并没有意识到这样的情绪本质是一种爱慕，因为喜欢，才会想要亲近。
不过，就算他真的察觉到自己对棠册有渴望，也只会当成是普遍正常的欲望。
半晌，沈摧墨松开锢住棠册的手，他闭了闭眼睛，“我无事，我们随时可以启程去东海。”
“让我先看看。”
棠册之前照顾法力尽失的沈摧墨成习惯了，下意识地就伸出手去摸他的手腕，想要探查他此刻的身体状况。
出乎意料的，灵气进入他身体，并未受到半点阻拦。
沈摧墨的提醒止在嘴边。
他的内息竟然不排斥她了？
少女并没有想那些有的没有，只专心检查。
过了一会儿，她点头，“路人甲走前跟我说过，第五次喂血后，你就几乎恢复成正常人了。”
剩下的四次喂血不用那么着急。
沈摧墨骤然垂下眼帘，像在躲避什么。
棠册没看过那个禁术的书册，自然也不知道。之所以之后几次喂血不用这么频繁，是因为从第五次开始，每一次喂血都会耗费她大量的精力和寿命。
供血的人身体吃不消，当然不能再续命了。
最后一次喂血结束后，她所有的寿命都会随着血液转移给他。
沈摧墨重获新生，代价是她的性命。
他像是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，轻扯了唇角，冷淡地撒娇，“棠册，我有些渴。”黑润明亮的眼睛盯着她，让人觉得哪怕他是要天上的月亮，也愿意给他摘下来。
“正好，之前那个小姑娘送了补汤过来，你喝点吧。”
她转身去拿桌子上已经放凉，温度正好的养元汤，沈摧墨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。
他觉得喉间干渴，火烧一样。
奇怪……
这种渴，不像是饮水喝汤就能止住的，反倒像是需要点别的什么。
沈摧墨之前看换命禁术，只顾着那个苛刻的选人条件，并没有注意到最后一页的落脚处，还有一行注释。
换血到后期，他会十分渴求供血人的鲜血，如同甘霖雨露，对他有莫大的吸引力。
这个看似不重要的副作用，却在以后，给两人之间的关系蒙上一层暧昧之色。
然而在这一切的刚开始。
他们还只是连亲吻都能淡而处之，自我调解的“合作”关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