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些食物跟之前的荞麦饼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。”
棠册看着牢房外盘膝而坐，正在闭眼小憩的少年，满意地表达了自己的赞赏，还不忘好奇问道，“你从哪找来这些东西的？没被发现吧。”
他掀了掀眼皮，“后厨，好像是那个女人的。”
“那个女人？”
“蜀春。就是阁主的心上人。”
棠册鼓着腮细嚼慢咽，“啊，我知道，她刚被我气走。”
说罢，她眯着眼笑起来，“你拿走了她的东西，她现在肯定气死了吧？我猜她这会一定大张旗鼓要揪出小偷呢。”
沈摧墨好笑，抱着双臂睨她一眼，“反正被发现了受幻境惩罚的人也不是你，所以你乐得看热闹是吧。”
棠册嘟囔了两句。
“大不了不要你再去偷吃的了。”
沈摧墨充满了怀疑的目光看着她，“真的吗？”
“真的。骗你做什么，我又饿不死。”
棠册一边大放厥词，一边扔了个戒指大小的玫瑰糕到嘴里。
不得不说，碧海潮音阁这群人真是会享受，连普普通通的茶点都要雕琢的这么精致。
“对了，这个给你。”
沈摧墨忽然塞给她一个汤婆子。
棠册惊讶，手却不自觉地覆盖在暖袋上，热烘烘的，很快就驱散了水牢里寒冷的湿气。
暖袋表面覆了一层绒，她忍不住用脸蹭了蹭，心里暗忖，难道是自己之前打的那声喷嚏被他听见了？
……那还怪不好意思的。
她悄悄抬头去捉沈摧墨的目光，谁料他不躲不避，理所当然似的回望。
四目相对。
最后，反倒是棠册先移开了眼神，她抱着汤婆子安静了会，问起正事，“你出去这么久，有没有新的发现？”
看她的表情，倒像是真的在正经讨论破解幻境的办法。
但沈摧墨是什么人，他一眼就看出棠册眼里暗藏的坏心思，唇角勾起微不可察的笑：“想知道什么直说就是。”
他这么直白，棠册也不绕弯子了，凑近一点问道，“那个女人……我是说蜀春，她住在哪里？”
她的确有自己的小心思。
棠册打算等自己从水牢出去后，非要溜进蜀春的房间，套起麻袋来揍她一顿。
当然，还有那个阁主，一对兴风作浪的狗男女，谁都不能放过。
要不是他俩胡作非为，搞出这些破事儿，她至于可怜兮兮的被困在幻境里吗！
“她在丈月宫，张莫问也在那里。”
“他在那里干什么？”
“似乎是做一些仆人的活，照顾蜀春吧。”沈摧墨挑眉说道。
万剑宗没有养仆从的传统，洒扫之事也都是弟子轮班，因此他并不知道，这不应该叫照顾，而是伺候、服侍。
但棠册立马就明白了张莫问的处境。
闻言，她发出了同情的唏嘘声，“祝他好运。”
想他一介天潢贵胄，从小也算是顺风顺水，如今居然要在幻境里做下人，太好笑了。
“你别幸灾乐祸了，先担心自己吧。”沈摧墨忍不住点了点她额头。
棠册不满地别过脸，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
谁能想到那个阁主居然迟迟不来剖她的妖丹？
他不来，就不会有发现自己居然爱上了圣女的剧情，更不会把她从水牢里放出去。
棠册唉声叹气，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个破幻境。
沈摧墨好笑地看着她，又见少女微微靠近，略八卦地问道，“你知道那个蜀春为了救阁主受的什么伤吗？”
好像她只是胸肩上绑着绷带而已。
“不知。我还没见过她，不过听说危及性命。”
棠册嘴角抽了一下。
危及性命？我看她活蹦乱跳，心情愉悦得很，还有功夫来给她下马威，也不像是将死之人啊，不会是装的吧？就是想要圣女的蜃珠而已。
……不过，她能兴致勃勃，或许也正是因为知道自己救命稻草就在水牢关着，插翅难飞。
沈摧墨又道，“我听说她只是一个凡人，似乎是临海村庄的采珠女。”
采珠女？
那不就是捞蚌壳剖珍珠的嘛。
棠册摸着下巴，看来蜀春和蜃族圣女不止抢男人这一个仇怨，说不定她们早都结下梁子了。
“那阁主呢？我到现在还没见过他。”
“我也没有。”
“你也没见过？”棠册蓦地坐直身体，她下意识就觉得不对劲。
自己身处牢房，见不到阁主也正常，沈摧墨在外面探查消息，怎么会见不到人？
他嗯了一声，拧眉，“听别人说，他大多时候待在丈月宫，可我每次借故去那里的时候，都没遇见过他。”
棠册撇了撇嘴角，“奇怪。总不可能是他在躲你吧？”
“或许是巧合。”沈摧墨收好餐盘，他抬眸看向棠册，对上少女明亮的眼眸。
“没关系，不管是不是巧合，我一定能带着你把幕后之人逮出来。竟敢欺负到我们万剑宗头上，等我从水牢出去后，一定叫那群人好看！”
棠册揣着手缩在暖袋下面，表情优哉游哉，口号却喊的响亮，活脱脱一个画饼大王。
废话，输什么都不能输气势。
沈摧墨好笑地看着她。
真不知道她这种自信到底是哪来的，明明还被关着呢，就已经开始想象报仇的场景了。
比直接被戳破更令人心虚的是，对方明明看穿你的想法，却笑眯眯的不说话。
“……”
棠册尴尬了一秒，想到自己自从进入幻境后，成天都待在水牢里，什么也没做。
她弱弱地补了一句，“我相信你一定能带我们破解幻境。”
变脸如此之快，沈摧墨差点没忍住嘲笑她，顿了顿，最终还是没说出口。
他定定看了她几秒，忽然轻嗤一声。
原来棠册吃东西的时候不专心，连把糕点渣弄到鼻尖上了都没注意。
偏偏她还因为心虚讨好，冲沈摧墨眨巴了好几下眼睛。
像只偷吃还敢跑到人前炫耀的馋猫。
他指尖微动，半晌还是没伸出手替她擦掉渣滓，只提醒了一句，然后就看少女恼羞成怒地捂住鼻子，只露出一双眼睛瞪他：
“你不早说！故意的是不是！”
沈摧墨俯身凑近，半垂眼帘仔细地瞧着她，而后撇了撇嘴，“你脸上本来就没多干净。”
他这倒是说的没错，棠册一直待在水牢里，身上脸上难免沾上灰尘。
“你…所以你就一直看着我花脸，也不提醒？”棠册颤抖着手指指他。
她简直不敢想自己这副‘尊容’被多少人看到了，太丢面子了！
少年却突然伸手，轻轻拂去她脸颊的污灰，极为苦恼地抬了抬眉头，“谁知道我先前就提醒你会不会也被骂？你这么阴晴不定，我可琢磨不透你的心思。”
话是这么说，他的动作却很温柔，仿佛在擦拭一件珍宝。
“不要把我说的跟大反派一样好不好？”
还阴晴不定，她对沈摧墨有这么坏吗？
不管，他肯定是想抹黑她，她才不信。
不等她发火，沈摧墨就已经站起身，藏起盘子往外走，他要去销毁偷食物的“罪证”了。
等到少年走出地宫，刺目的阳光让他下意识的眯了眯眼睛，随即低着头，哑然失笑。
他后知后觉，自己方才跟棠册说话的时候，真心笑的次数比平常一个月都多。
刚开始的确觉得棠册性格娇纵烦人，但熟悉之后，他已经改变想法了。
她是嘴毒，心也挺黑的，不过正好，他也是。
沈摧墨从未遇到如此对胃口的人，甚至他心里隐隐不甘只让她当朋友，因为朋友可以有无数个，但如果是道侣的话……
少年心底忽然一惊。
他在想什么？
他本来就打算让棠册成为自己道侣的不是吗？因为他要利用她给自己续命。
禁术的进程早已过半，开弓没有回头箭，他不可能半道而废。
可为什么现在想起来，却觉得如此难以忍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