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边，蜀春刚刚睡下。
阁主轻巧地收回了自己的手，他瞥了一眼地上战战兢兢的仆人们，抬手叫他们都退下。
屋里现在只剩下他和张莫问。
男子微微抬眼，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，“或许我们之间该谈谈。”
张莫问暗暗惊讶，对面把人都支走了，这是打算跟他坦白？
他心里顿时紧张起来，准备洗耳恭听对方这么多天得到的线索。然而两人相对沉默许久，谁都没开口说话。
这下张莫问有些迟疑了。
莫非对方是怕暴露自己，违背幻境的规矩？
他思来想去，那就自己先开口吧。
反正根据师父和棠姐姐所说，只要交流的时候没被外人听见，不构成动摇幻境根基的情况，惩罚会很轻，不至于说几句就立马陷入昏迷。
于是，张莫问在主动违背人设和等对方先开口这两个选择中犹豫许久，最终，还是希望破局的心更胜一筹。
他主动问道，“这位道友，你有什么发现吗？”
没想到阁主似笑非笑地反问，“什么意思？”
张莫问愣住，顿时慌张起来。
他什么意思？不打算跟他坦白，为什么突然清空房间，故作姿态，一副跟他有大事要说的模样。
阁主不可能不知道，他这样假装听不懂的话，张莫问就会被认定为严重违规！
还是说……他就是故意的？！
故意在之前叫住张莫问，让他怀疑他的身份，然后诱他先开口？
可是，怎么会有不愿意分享线索的人呢？难道他不想离开这个幻境了吗？
张莫问讷然解释，“就是关于幻境的事啊，你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吗……”
但男子却不再回答，反而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，眼里似乎一闪而过某种怜悯之意，也不知道是在怜悯谁。
很快张莫问就知道了。
轰、隆——
他听见心腔巨响，灵府滞涩，被封印在体内的灵力和他旺盛的生机都在迅速流逝。
他严重破坏了幻境的规矩，不仅违背人设，甚至妄图策反其他人。
张莫问踉跄后退，跌倒在地上。
肉体钝痛，但他却无暇去顾忌这些。
他抬头，只看见红衣男子端坐床边，眼眸微阖，如一尊佛像，无悲无喜，居高临下的俯瞰他。
“你到底是谁……？”
他勉强从嗓子眼发出声音，就像被人用力攥紧喉咙一般，但他仍旧死死地盯着阁主，“你绝对、绝对不是阁主本人！”
为什么假装听不懂？
“咳！咳咳……”
张莫问吐出一口鲜血。
阁主冷眼目睹他的惨状，唇角都还是勾着的，“我？”
一道似疑问更似自言自语的低声，顺着尘埃落地，融入寂静的室内，微不可闻。
直到少年彻底昏迷，瘫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后。
男子才一步步走到他身边，落下一道轻飘飘的眼神，语气莫名。
“我就是本人啊。”
以凡人之身修成琴道，碧海潮音阁的第五十任主人——
王乙素。
……
就这么过了两天。
蜀春没有再来找棠册的麻烦，而阁主也迟迟没有现身。
可怜的棠册一直被锁在水牢里，还得顾忌时不时有人来，必须扮演好为情所伤、心如死灰圣女的角色。
两眼一睁，就是上班。
……什么修仙界新型社畜。
不仅如此，那渣男阁主还下了命令，加大了对她的看管，除去巡逻的执法堂弟子，还在水牢地宫的大门口安排了人手。
听沈摧墨说，现在他们都是轮班守在那里。
由于并不是每次都由他来送饭，棠册并不想跟陌生人多交流，以免暴露自己不是圣女本人，因此大多时候都在闭眸养精蓄锐。
她刚开始还觉得这里寒冷潮湿，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。
然而事实证明，人的潜力是无穷的。她现在竟然也能忍受的住，甚至在这里睡觉。
阴暗不踏实的环境下，棠册又做了几次先前那个伴随她长大的噩梦，梦里自己被关在静室里，甫一醒来，恍惚间分不清人是否还在梦里。
更加糟糕的是，尽管她一直在尽力维持人设，但生命力还是在一点一点的流逝。
幕后主使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误入幻境的人，她只是出于某种心思，让他们死前，再把这段过往重现而已。
“哗啦。”
棠册稍微动了动，身上的锁链拍打水面，荡起凌乱的波纹，在墙壁上倒映出森寒的光。
不知道等了多久，熟悉的钟声响起。
再一眨眼，她已经回到了行宫。
“总算见到你们了。”
棠册抱怨了一句，语气疲倦。
沈摧墨掀起眼皮看她一眼，没说话，饶是他本身修为高超，也感到很乏累了。
何况他的寿命并不稳定，现在进了这个会蚕食生命的幻境，处境更是雪上加霜。
两人的身旁是昏昏欲睡的沈与桐，她来的比他们都早，现在已经很虚弱了，估计过不久也会像那些音修弟子们一样陷入沉眠。
路人甲则是昨天才彻底失去意识，他不过一个凡人，能撑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。
棠册也没跟他说上过几句话，印象里自从见到他以来，这人一直是很疲倦的样子。
不远处是昏迷了两日的张莫问。
棠册不知道他做了什么，居然那么早就支撑不住了。
不过转念一想，他毕竟总是待在丈月宫，见到蜀春和阁主这两个主要人物的可能性大，说不定问题出在那两个人身上。
但她现在也没工夫去思考张莫问到底发生到了什么事，因为实在是太累了。
棠册打了个哈欠。
明明在幻境里一直在睡觉，刚出来竟然还是困，不过这里好歹比水牢暖和多了。
她困倦地靠在沈与桐肩膀上，女人挪了挪坐姿，让她枕的更舒服，同时，自己也靠在早已陷入昏迷的某位万剑宗弟子身上。
大家都很珍惜这段宝贵的休息时间。
……
入夜之前，少女被人叫醒了。
“棠册。”
似乎有人在耳边小声唤她的名字。
棠册勉强睁开眼，看见沈摧墨惨白的脸，神色痛苦。
她一下子清醒了，“你怎么回事？”
少年额前还冒着薄汗，棠册蹙眉，伸手给他擦了擦，随后便看到他隐忍地闭上眼睛。
“我……需要你的血。”
他声音很轻，因为距离太近，携带着滚烫的气息打在棠册耳廓。
她明白过来，沈摧墨这是“旧疾复发”，需要她喂血了。
可是第五次结束还不到半个月，他不应该这么快又需要她，看来幻境对他的影响的确很大。
棠册当机立断划开自己的指尖，一滴滴鲜艳的血珠顺着手指滚落。
不过她又忽然收回手，半哄半命令道，“我们得换个地方，万一有人醒来，不好解释……”
她的话戛然而止。
少年不管不顾地抓住她，径自俯下身吻住泛红的指尖，似乎尝到了甜头，很快变为吮吸舔咬。
“沈摧墨…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