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春山鸣涧，泉拍玉石，听到他的声音就会让人联想到春困鸟倦，诗词千幅。
像用无数华丽词藻堆砌出的慵懒贵气。
清高的文客不屑一顾，他却醉倚高台，一笑置之。
而他的容颜也对得起这副好嗓子。
笑面含春，唇如点绛，最令人久久不能忘怀的是那一双多情的桃花眼，如春意融融，又似冰海漩涡，让人即便知道万劫不复也甘愿沉溺其中。
棠册怔住，心里忽然升腾起冰冷麻木的愤恨。
男子就站在暗道的出口，背后是星斗天光，他手持一把普通至极的折扇，慢悠悠地晃着。
她主动替他做了自我介绍，“你是……碧海潮音阁阁主，王乙素。”
男子轻笑，“呵……不愧是棠姑娘，一见面就点明了我的身份。”
他的确和神医谷的那个王乙素容貌极为相似，但棠册一眼就认出他不是那个人。
她轻声开口，眼神却仿若结冰，“或许，我该叫你另一个名字？玄黄山天师，路人甲。”
棠册神情空白，诚然在看到阁主真容竟然跟王乙素几乎一模一样的时候，她确实感觉大脑都停止运转了。
直到现在，她也依旧没有恢复思考能力，不明白路人甲怎么会和王乙素扯上关系，她只是单纯地顺着想法这么说而已。
但她心底呼啸而来的怒火的真的。
他就是阁主，那为什么这么做？就算他不在乎棠册，可沈摧墨不是他朋友吗？怎么连露面都不敢？
显然棠册的反应极大的取悦了他。
“呵呵哈哈哈哈……”
他笑的毫无形象，几乎歪倒在一旁。
可这种放纵的笑容，配上他那张足以勾魂摄魄的脸庞，一点都不会让人觉得失礼。
许久，他才停下来，又惋惜又赞叹地说，“幸好我聪明，知道只要你们两个一旦看见我就会猜出我的身份。”
这就是他一直避而不见的原因。
“至于名字……不过是个称呼罢了，你们若愿意，也可以继续叫我路人甲。”
男子浑不在意，继续摇着他的折扇。
很显然，王乙素才是他的真名。
棠册抿了抿唇。她感觉到大腿处的手臂绷紧了，沈摧墨虽然一直没什么表情，但他的心情并不平静。
如她所想的那样。
沈摧墨何止是不平静，他的内心简直如同惊涛骇浪。
之前说过，沈摧墨平生最好剑道，其次便是挚友。
可他活了十八年身边都没几个称得上是朋友的人，路人甲便是其中之一。
沈摧墨嘴上不说，其实内心也将他当作自己人，正是因为如此，在看到他用高傲至极的语气命令弟子去准备剖丹仪式时，他才会那么震惊。
比起两人的沉默，王乙素几乎称得上是愉悦至极，他颇有耐心地等待了片刻，才一合折扇。
“好了，棠姑娘，请随我来一趟吧。”
沈摧墨顿时警惕地看向他。
棠册抱紧少年的脖子，对着王乙素冷嗤道，“你要杀我，还想让我跟你走？”
王乙素眼眸闪动，“什么杀不杀的。棠姑娘说话还是这么……不委婉。”
傻x。
棠册暗暗地骂了一声。
王乙素唇角漾出一丝微笑，“我虽然只是一个凡人，但在这幻境里面，你们两个加起来都不是我的对手。”
“所以何苦负隅顽抗呢？棠姑娘，乖乖跟我走。”
这是打算强行带她走的意思了。
棠册的脸色极差。
沈摧墨侧过头，和她对视一眼。
见到少女从背上跳下来，王乙素挑了挑眉，以为她想通了。
正要开口，下一秒，黑色的影子如同迅猛的剑袭了出去。
沈摧墨以剑术闻名，所以鲜有人知，他近身搏斗的能力同样高超，因此即便在幻境里身无修为，他依旧有一战之力。
王乙素脸色忽变，折扇在手中转了个圈，连忙抵挡住他的进攻。
肉体和折扇碰撞，竟然发出了铁器交接才会发出的清脆响声。
棠册再次刷新了对男主的开挂程度的认知。
到底凭什么这个人全无短板啊！
不过毕竟在敌方主场中，王乙素虽然是肉体凡胎，但他现在的身份是碧海潮音阁阁主，继承了他全部的能力，处于巅峰时期。
渐渐的，沈摧墨落了下风。
王乙素叹气，“沈剑主，真没想到我们会有为了女人大打出手的这一天。”
他不是真心要折辱棠册，但沈摧墨的进攻更加冷厉。
少年虽然处于劣势，他的眉眼间却毫无受挫的颓丧，反倒越战越勇，“不用拿她来开这种玩笑，我们之间早该有今天这一战。”
这话王乙素倒是听懂了。
沈摧墨几乎所有的朋友全被他架着剑打过。虽然他并不知道，哪怕是关系暧昧的棠册也曾与他在神医谷的花海之上，比剑直到日落。
“可是我不想跟你打啊。沈剑主，你把她交给我吧，不会影响你喂血续命的，她在幻境中死去后，身体还能存活一段时间。”
这不就是活死人吗？
棠册怒道，“王乙素！我听的一清二楚。”
王乙素眨了眨潋滟的眼眸，“真不好意思棠姑娘，只是我有点好奇……”
他忽的笑出声，语意莫名：“他在这里拼命给你拖延时间，你怎么、还不跑啊？”
下一秒，他手里那柄普通至极的折扇，如同寒芒利刃，毫不停滞地刺进了沈摧墨的肩颈。
穿透他的琵琶骨，刺穿后背，露出一截赤红色的尾端。
沈摧墨猛的吐出一口鲜血，单膝跪在地上。
王乙素召回折扇，那上面糊满了鲜血，一时之间打不开，于是他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“我何德何能，能用沈剑主的血来给折扇染色？不过这可比朱砂好看多了。”
“……”真是个疯子。
棠册后退一步，被王乙素瞥见，发出一声轻笑。
他就这么提着还在滴血的折扇，一步步向棠册走来。
而棠册竟像是被吓呆了，僵在原地一动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