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室内重归寂静。
妖神嗤笑了一声，轻飘飘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。
鲜血泥泞、残破狼狈。
就像这满地狼藉不是他干的一样，妖神踏步上前，冷淡地跨过了王乙素，站到冰棺前。
宽大衣袖一挥，他用法力打开了棺盖，随即将手悬空放在女子的嘴上。
他手中汇聚着黑色的法力，不多时，一枚晶莹圆润的妖丹从女子口中被引出来，乖巧地落在了手里。
妖神收手紧握，隔着黑色手套，圣女的蜃珠只散发出几缕淡淡的光辉。
他看了一眼沈摧墨，“这枚蜃珠，本座拿走了。”
甚至全程无视了他身旁实力不够看的棠册，还有根本不是真人的蜀春。
“……”
棠册没再多关注冰棺，而是走到了地上散发着邪佞血光的法阵前。
看这个样子，棺中的圣女就是幻境的阵眼了，妖神取走蜃珠后，幻境应该很快会被瓦解。
但是众人已经被吸走的法力和生命力还被贮存在这个阵法里，要想办法解开它，才能把他们唤醒。
“这个阵法……”
她手指描绘血色纹路，轻蹙眉头。
寂南莲师从玄黄山，除了卜卦推演，还精通阵法，她也从他身上学到了一些。
但这个阵法太过精妙，竟能将吸取来的力量转化，供给给另一个躯体。
王乙素就是打算靠它来唤醒圣女的吧。
毕竟圣女并不是真正死亡，她的灵魂就沉睡在躯壳之内，只要获得足够的能量，便能起死回生。
沈摧墨走过来，低下头看地上血阵。他对阵法并无涉猎，因此一时也想不到解法。
另一边。
蜀春胆怯地看了一眼妖神，但还是鼓起勇气，走到了冰棺前。
她呆呆地望着冰棺里面色变得苍白的女人。
“圣女…”
虽然幻境模糊了她对面容的认知，但其实早在最后一次去水牢的时候，她就察觉到棠册不是真的圣女了。
她不止是幻境里生成的假象，那个性格平板僵化，遵循人物设定行事，只会雌竞的无脑女人。
她是几十年前真正的蜀春。
是那个普普通通的采珠女留存至今的一抹执念，附着在这个幻境里。
回想起一切后，她也彻底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。
当年，蜃族圣女杀死爱人王乙素后，也自杀死在了他的尸身前。王乙素再度转世，可圣女的执念却不愿消散，最终成了一抹游魂。
没想到兜兜转转，王乙素的转世居然回到这里，还误入了幻境。进入幻境后的他慢慢地觉醒了前世记忆，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，王乙素决定帮助她复活。
她想起这段时间自己在幻境里的所作所为。
那时候的她还被幻境控制着，依照被赋予的性格行事，原来在圣女心中，她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吗？
明明多年以前，她们才是最亲密无间的伴侣。
那年蜀春被家里安排婚事，她本想认命，是圣女告诉她“不要在垃圾堆里选夫君”，才让她坚定了谈婚的想法。
可后来她自己却爱上了那个王乙素，甚至不惜以身犯险，设下陷阱想要美救英雄。
不知情的蜀春看见那枚寒毒之箭向她射来，想都没想就挡在圣女身前。但自那之后，三人的关系成了一团复杂难解的线，再也回不去了。
……
蜀春眼前渐渐模糊。
她伤心回忆的时候，棠册和沈摧墨还没有研究出血阵的解法。
忽然传来一声清脆鸟鸣，随后，棠册感到自己的肩膀上一重。
偏头看去，只见一只洁净美丽的鸟儿蹲在她右肩，正亲昵地靠着脖颈，还用额羽蹭她的脸颊。
虽然它只是个普通至极的鸟儿，甚至不是妖兽，但棠册还是吓了一跳。
妖神的宠物怎么会突然跑到她这里？
“棠棠？”
高大的男人缩地成寸，一步便出现在棠册的背后。
他叫她什么？
棠册惊讶回头，发现妖神此时和她距离不过一臂的距离。
他脸上银质面具做工精细，覆盖了整张脸，眼处空隙下雕刻着一条蛟龙，活灵活现。
妖神眼眸的颜色是墨绿色，呈现一种蛇类的冷感，睫毛纤长，半遮眼瞳。
他垂着头，忽然向她伸出手。
棠册睁大眼眸，看着那只戴黑色手套的手擦过她脸侧，一时之间僵在原地。
妖神捉回那只作乱的小鸟。
她这才低头松了口气。
……原来他只是想把自家的爱鸟抓回去。
棠棠不是叫她，而是这个鸟的名字。
那还挺巧的……她好奇地抬眼打量。
明明是走到哪里带到哪里的爱宠，妖神却并不算多温柔，像惩罚似的将它一把拢在手心，一时之间，只能听见翅膀扑腾的声音和叽叽喳喳的鸣叫。
“……”
棠册不懂鸟语，但她听的出，它骂的很脏。
她后退一步，跟一人一鸟拉开距离，然后拽了拽沈摧墨的袖子，低声说道，“你刚才看到了吧？”
少年正看着那只鸟蹙眉，听到她的声音，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，“什么？”
“是它非要落到我肩上的，我什么都没做。”棠册侧过脸，声音极低：“万一妖神生气，你得帮我说话。”
事到如今，她哪里猜不出他当初那个所谓的交易对象就是眼前这位？所以他们的关系肯定比自己和妖神更熟。
闻言，少年微怔。
紧接着，棠册感到一道更加锐利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。
她转过头，对上银色面具下那双祖母绿色的瞳眸。
妖神似探究又似厌恶地看着她。
“你怎么做到让它亲近你的？”他冷漠地质问。
棠册顿感无语，自家的宠物粘着其他人，当主人的不反思一下自己，居然还怪起别人来了。
她想翻个白眼然后嘲讽一番。
不过也就是想想而已，毕竟她打不过妖神……够了。她都心疼自己。
好在妖神只是看了棠册一会儿，并没有过多探究，他已经得到了此行的目标蜃珠，很快就离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