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摧墨先是一愣，随后紧紧攥住她的手，“……好。”
两人之间很少有这种温馨平静的氛围。
棠册是个嘴欠的，沈摧墨也不让着她，虽然大多时候都是他落败，然后不得不闭嘴沉默。
每当被她噎住说不出话的时候，沈摧墨就会怀疑自己，他怎么做到能跟这种人同行这么久？
可沈摧墨不得不承认。
她骂他的时候，只盯着他一个人，把所有注意力都在他身上的样子，让他的心底升起一种隐秘的喜悦感。
尽管自己当时并未察觉到。
直到他在门后听到她喜欢自己，甚至愿意平分一半寿命给他。
他震惊于她未曾说出口的珍重心意，同时也意识到自己心里竟然也是喜悦的。
后来，他们的关系因为喂血而越来越亲近，甚至有些越界，他对少女的心意也随之变质。
到了现在，他们成为不用说出口，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意思的伴侣。
分明朝夕相对，可沈摧墨心里却越加不安，那是一种近乎天生的直觉。
就好像她随时会离去一样。
他将这种原因归咎于换血禁术的后果——当然，事到如今，沈摧墨早就打算放弃让她给自己喂血。
他改变主意了，不想用她的命来给自己续命。
反正他的寿命也因为前几次喂血而延长了不少，剩下的时间，他可以再去找其他的办法。就算找不到……总之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棠册去死。
于是少年低下头，将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，声音显得有几分低沉，“棠册，不要再继续给我喂血了。”
这个姿势，她看不见自己的表情。
沈摧墨害怕自己说话时被棠册发现端倪，让她察觉到禁术的真相。
他猜不到棠册知道后会是怎样的反应，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，自己的下场不会比王乙素的更好。
何况，一想到会被她用仇恨的眼神看待，会彻底失去她……他绝不接受。
沈摧墨现在才意识到，这种可能性他连想一下都不愿意。
因此，坠入爱河后才发现自己以前做了太多错事的少年，心虚地将神情掩藏在喜欢的女孩看不见的地方。
于是他自然也没看到，她睫毛轻颤，神色冷淡的模样。
“为什么啊？”棠册故作不知。
沈摧墨当然不敢说出真相。
于是抬手轻轻环住她的背，用拥抱的温度来驱散内心久散不去、唯恐失去她而产生的寒意。
“因为我找到更好的续命办法了。”
骗人。
棠册心想，但语气带笑，“真的吗？是什么啊？”
沈摧墨很镇定，“妖神给的灵草，作为蜃珠的交换。他离开幻境没多久后用纸鹤一并寄给我的。”
编假话还一套一套的。
但棠册当然不会拆穿他，否则她之前的一切行为都失去了逻辑，很难不被怀疑是别有用心。
于是，在隐瞒禁术真相这件事情上，各怀心思的两个人，最后竟然殊途同归了。
沈摧墨不想再讨论这件事，便岔开了话题。
现在的他还没意识到，这种下意识的逃避是因为潜意识里的愧疚。
因为深知犯下的错误无法弥补，又贪心的不愿意失去，所以选择逃避。
然而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问题并不会因为逃避而消失，反而最终变成一根刺。
沈摧墨对棠册的喜欢越深，它也就扎的越深，刺入骨髓，抽痛心脏，连带着呼吸都难以平复。
这种无力感会在未来不断地提醒他，他曾经做下了多么错误的决定。
但现在的沈摧墨只是牢牢抱紧怀里的人，凭借骨子里的掠夺本能去抢占她的一切。
感受到他抱的更紧，棠册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脊背，忍不住抱怨，“你要勒死我吗？”
“我就是想抱一下。”
他略微松了一点，但还是没有放开她，把人密不透风地藏在自己怀里。
棠册真没想到沈摧墨居然也有粘人的一天。
要是他耍无赖，棠册还可以斥他几句，但是他这种撒娇似的模样，她就说不出口了。
只好柔声哄道，“你先放开。”
少年安安静静地不说话。
“放开我就给你亲一下。”
然后她感到少年平缓的呼吸声顿了一下，很快，一个湿漉漉的吻印在她耳下颈侧的位置。
“不放开我也能亲。”
他轻声说道。
棠册恼羞成怒，猛地捶了一下他的后背，然后就听见少年闷哼一声。
之前在幻境里，虽然沈摧墨一直在伪装状态不错的样子，但棠册还是从那次失控的喂血察觉出他很虚弱。
她皱眉，“出来这么久，你还没恢复吗？起来让我看看。”
随后是他压抑不住的笑声。
“……”
她立马明白，自己是被耍了。
棠册伸出手使劲拧了一把少年的腰，“再装？”
她听见他倒吸一口凉气，然后手上掐的更狠了。
“这回不是装模作样，”沈摧墨从她颈窝处抬起头，侧着脸看她，“很痒！”
正巧棠册转头看他，嘴唇擦过他白皙的下巴。
两个人都愣住了。
尽管之前更激烈的亲吻都有过，但现在这样蜻蜓点水，又完全出于意外的吻，还是让人不由得心脏怦怦跳。
沈摧墨睫羽扑闪，情绪向来浅淡的眼里闪过一丝害羞。
他在想，原来真的比桃花瓣还软……
之前两次沈摧墨虽然记得发生了什么事，但混乱的脑子里根本留不下更详细的触觉记忆。
刚才一触即分的吻，他害羞之余，还有些不满足。
为什么只是轻轻掠过，为什么不是碰到他的嘴唇。
然后，在他蓦然睁大的眼眸中，少女低下头，亲了亲他的嘴唇。
她说，“亲一口。”
沈摧墨呆愣着没说话。
她又说，“挺软的。”
轰——
大脑都停止了思考。
他猛的从棠册的身前退出去，偏着头抿唇，一言不发，但红到几乎滴血的耳垂却暴露了少年的心绪。
棠册自认为脸皮不薄，亲的时候都没觉得有什么，可现在看到沈摧墨这副纯情的样子，也有些害羞了。
她小声嘀咕了一句，“真是不经逗。”
当然，她只是在逞口舌之快，说完就打算开溜。
谁料刚刚转过身去没走半步，就被身后的少年猛的箍进怀里。
“我们现在这样……算是在一起了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