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乙素前来拜会，并没有搞得人尽皆知、大张旗鼓。
而且，他甫一到万剑宗，最先去找了棠册。
清风徐徐，两人并肩行走在山间小路上。
“事情就是这样了。”
少年说完，叹了口气，“我也没想到，这个诅咒背后还有这样一个故事。”
棠册半晌沉默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王乙素告诉她，其实神医谷有个世世代代的诅咒，是关于一对双生子的，每一代的双生子，无论哥哥还是弟弟，都取名叫王乙素。
然而双生子的命运却大为不同，哥哥一生下来就要当做弃婴送离神医谷，弟弟则一辈子无法离开神医谷。
两个人作为亲兄弟，永世不可相见。
对于王乙素来说，他其实刚开始并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兄长，谷中长老们瞒着不告诉他。
但随着王乙素长大，他不可能不奇怪，为什么自己怎样都无法修炼，为什么离不开神医谷半步……
谷主师父最终还是告诉了他真相。
那一刻他如遭雷劈，整个人都被冲击的回不过神来。
因为诅咒不止折磨着他，也折磨着熔鼎前辈，让他无法修成人形，一辈子都被困在谷里。
直到棠册和沈摧墨寄信来到神医谷时，他看见谷主师父涕泪而下，喜极而泣，而王乙素也得到了解脱。
这个诅咒背后的故事说起来有些狗血。
众人皆知，神医谷的前身是百年前的云川，而创立之人，据说是一位人神的转世，名为王乙素。
这位人神曾经有一个伴侣，是一位东海的妖神。
顺应天道神陨之后，王乙素再度投胎成为人族，他有着极高的医术天分，并且从小就和人族一个修仙世家的贵女定下了婚约。
等到他长大，创立云川，世人称他云川君，倍受敬仰，一晃就是几十年过去了。
那个时候，人族处于最鼎盛的时期，却也是云川破灭的前夕。
尚未成婚的他，对妻子并无感情，有的只是延续人族世家高贵血脉的责任，然而他开始频繁做梦，梦里有一个女子，邀他前往东海。
原来那人是当初王乙素的伴侣，妖神的转世，两人灵魂相牵，因此云川君才会感到吸引。
他前往东海，和转世成一名蜃妖的妖神露水情缘，几年后，带回来一个小姑娘，将她立为云川圣女。
这个举动触及了人族世家的利益，尤其是与他联姻的那一家，在他们的胁迫下，云川君很快和那位千金成婚。
然而成婚后他还是频频前往东海，最终被道侣发现他出轨的对象竟然是一个妖族。
彼时的人妖两族地位一个天一个地，妖族大多都是人们的奴仆、宠物。
深感羞辱的千金对云川君立下诅咒，让他保证一辈子都不再见那个蜃妖，没想到最后，云川君因此而死。
等到云川覆灭，几年后重建为神医谷，云川君每一世的转世都会成为神医谷的双生子。
生而为人胎，拥有超群的医术天分，却永世不可修炼。
双生子中的弟弟一辈子都无法离开神医谷，哥哥则一辈子都无法踏足谷内。
人神曾经的法宝，熔鼎则代替他世代守护神医谷，但因为诅咒的原因，他也身负枷锁。
直到这一辈子，诅咒被棠册和沈摧墨破解，他们才终于解脱了。
……
许久之后，棠册出声问道，“王乙素，你下辈子转世还会是人族吗？”
少年转过头，柔软俊逸的面容露出一个笑，“这个嘛，我也不知道，说不定会是一颗草、一只鸟？”
“……”
“棠姑娘，干嘛露出这副表情！”王乙素见她蹙眉失落的模样，手忙脚乱地安慰，“至少我自己觉得没什么，那样岂不是更自由？”
棠册拍掉他的手，“我没在心疼你。”
只是听到这样的故事，觉得莫名有些低落。
“我知道的，棠姑娘跟我不一样，你心里似乎从来没有这些愁绪，好像什么困难在你眼里都算不上什么。”
他微笑着，缓缓吐出一口气，“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。”
可以做到无论什么时候都这么坦然。
而他，得知自己身上的枷锁后每日都很痛苦。
极为强烈的道德感让他在知道自己给神医谷带来的不幸后，日日夜夜，辗转难眠，也是他梦游症的开端。
即便严格意义上，诅咒不能怪王乙素，而是归咎于他的前世——百年前那个云川君。
因为在神医谷的传统里，医者见过的病患和苦难太多，所以他们都奉信灵魂转世就要忘却前尘，开启新的人生。
王乙素和云川君完全是两个人。
他却不得不为了另一个人的罪孽而痛苦。
棠册安慰，“这么看来，你下辈子当条鱼也不错。”
七秒钟记忆，根本记不住事。
一辈子唯一痛苦的时候，大概就是被宰了炖鱼汤吧？
“什么啊……”
王乙素忍不住笑起来，他的脸和路人甲的真容几乎一模一样，只除了没有那双桃花眼，而是乖巧规矩一些的圆眼。
跟路人甲精致的外貌相比，王乙素更充满少年气，笑起来时，眼里仿佛有一枚小铃铛在招摇作响。
他摸了摸脖颈，“其实吧，棠姑娘……诅咒破解了，我就能修炼了，你大概要几百，几千年后才能见到转世的我。”
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