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过几日，万剑宗收到了神医谷的来信，说是他们首席弟子王乙素前来拜会沈剑主。
这个消息，由宗主沈岸明亲自告知给沈摧墨。
紫云峰上，翻腾不息的云海前，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伫立着。
“……师弟，你还是不愿意原谅我吗？”
等了许久也等不到沈摧墨说话，沈岸明只好先开口，他眉宇间萦绕着淡淡的忧愁。
沈摧墨这才从今天给家里那位做什么午饭中回过神来。
“嗯？”
“师弟，我知道当年剑冢里袖手旁观，是我做得不对。”
沈岸明注视着云海，“你心里肯定是怨恨的，我理解，所以回宗这么久也不愿意见我一面。”
提起当年那件事，沈摧墨的眉头皱了皱。
脑海里闪过一道画面，昏暗危险的剑冢里，年龄最长的师兄说“我们是同门，可以把后背交付给对方”，年龄最小的师妹也连忙应和。
结果，只有全程不说话的沈摧墨，真正把信任托付给了他们。
也只有他在拔剑时被师妹偷袭，险些被反噬，愕然回首时，看见师兄匆忙撇开的脸。
“以前，我因为嫉妒蒙蔽双眼，做过许多错事，但师兄现在醒悟了。”
他转过头来，“师弟，操持万剑宗这些年来，我找到了自己活着的意义，并不一定非要剑术第一，能为宗门做出贡献未尝不是好事。”
沈摧墨淡淡看着他。
青年长叹一口气，墨色长衫翻飞，“师弟，我终于从名为你的阴影里走出来了。”
闻言，沈摧墨嘴角一扯，不置可否。
沈岸明问，“你此次回宗门，打算待多久？”
他情绪不显，“应该不会太久。”
带棠册在万剑宗住一段时间后，他们就要再次下山了，她不可能一辈子待在这，自己也得想办法续命。
“好。”沈岸明面色犹豫，有些明明很简单的话，但是放在师弟面前，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。
“没事我就走了。”
“师弟稍等！”他伸出手要去拽他，又在少年的眼神中讪讪放下，“我给你收的那个徒弟……你可还满意？”
张莫问出身王族，又天资出众，原本他自己想要收为徒弟的。
不过那少年崇拜沈摧墨，他就当做顺水人情，把他安排到离仙山当记名弟子了。
“他？”沈摧墨差点没想起来是谁。
“他叫张莫问。”沈岸明把他的情况介绍了一遍。
沈摧墨听完，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，转身欲走。
“师弟？你要去哪？”
少年停顿，回头看了他一眼，“有点事先走了，至于那个徒弟，挺好的……谢了。师兄。”
他虽然语气生涩，像是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，但沈岸明看得出来他并不是在故作姿态。
师弟他……原谅他了？
沈岸明呆呆站在原地，目送那人御剑离开。
碧水峰的学堂前，一道白衣身影忽然降落在窗外。
“是沈剑主！”“他今天怎么来了？是来监督我们听课的吗？”
众弟子小声议论，这时，坐在前排的张莫问耳朵里忽然传入一道密音。
“你跟我来一下。”
他惊讶地侧目望去，窗外不远处，沈摧墨正站在那里，冲他招了招手。
……
离仙山附近，问剑洞府前。
白衣少年目露嫌弃，“这就是你的洞府？”
他看着眼前除了一张桌椅什么都没有的房子。
张莫问作为凡人界的皇子，其实很富有，只不过他不好享乐，所以洞府才是这个样子。
他讪讪地问，“师父，您叫我来是打算指点我修葺洞府吗？”
沈摧墨一嗤，“你想多了。”
张莫问挠了挠头，“那……难道您要给我开小灶？助力弟子成为内门第一！？”
“……”
沈摧墨坐到那张唯一的椅子上，抬眼瞥他，“我今天来，是让你补拜师礼。”
听完他的话，张莫问眼睛一亮。
师父总算是承认他了！
他连忙从乾坤袋里取出杯盏，又倒上灵茶，跪在沈摧墨面前，恭恭敬敬地递上拜师茶，“一日为师，终身为父，以后徒儿必定会努力向您学习，成为最厉害的剑修！”
十八岁喜当爹。
沈摧墨伸出去的手僵了一下。
他不动声色地接过茶，“嗯，起来吧。”
随后，从自己的众多法宝里挑了一把适合张莫问的剑，放到他手上，“此剑名为问情，不比剑冢里的剑差。
我知道你修行的也是无情剑道，既然收了你这个徒弟，以后我自会倾囊相授。”
“多谢师父！”
张莫问拿着新佩剑，爱不释手。
沈摧墨又跟他立了几条规矩，最后，缓缓道：“还有一点你需要谨记。”
“师父请说。”张莫问作揖垂首，越发恭敬。
“若我以后不在，你需要代替我照顾好你师娘。”
张莫问一愣，没想到是这个要求，他连忙应道，“徒儿知晓了。”
他默默想，就算师父不说，他也会好好照顾棠姐姐的，再说了，她是不是师娘还有待考证呢……
沈摧墨低头饮茶，眸光氤氲在薄雾中。
他不敢保证自己能否寻到其他续命之法，虽然现在寿命无忧，但这都是暂时的。
他担心自己以后不在，棠册会受人欺负，她的性格太容易吃亏了。
而张莫问天资不俗，出身高贵，如果以后有他帮衬，沈摧墨好歹能放心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