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到之前那个男人送来了新买的麦穗拂尘，棠册和小白两人正好走到了终点。
跳拜神舞的地方在汴河边，此处是王城主街道一处开阔的平地，专门作为夜市的地点供商贩们摆摊。
不过到了丰收节前夕，这里已经被打扫干净，为夜晚跳拜神舞腾出了空间。
之前排着队洒水的人们到了河边，自发地围成几层圆，环绕着中间的麦子雕塑跳舞转圈。
“我们也去看看！”
棠册踮着脚观望了一会，拽住小白的手臂就要往里走，忽然一个老妪拍了拍她的肩。
“小姑娘，你们穿这么素可不行哦。”
棠册转头看过去，那个老妇人慈眉善目，笑眯眯地看着他们。
“跳拜神舞都要身披彩衣，以示对神灵的尊重。”
老妪解释完，将手里的两件外衫递过来，不由分说地帮棠册穿上。
“等一下……”
卖衣服的人哪会听顾客的拒绝，老妪看着年迈，手上劲儿却不小，一会的功夫就给棠册穿好了。
这外衣从针脚来看算不上精工细作，但轻薄的绸面上绣着彩云出岫、四时花卉，审美极佳，再加上穿衣服的人姿容不俗，又给这份美丽增添了一抹姝色。
棠册抬起衣袖前后打量了一番，露出还算满意的神情，老妇人见状立马上前，恭恭敬敬带着笑伸出手，“盛惠十铜。”
“小白，给钱。”
棠册弯起唇角，吩咐了小白一句，随即便迈着轻盈的步伐走进了跳舞的人群。
少年看着她的背影，无奈地摇了摇头，从袖中钱袋掏出铜板递给老妪，不等这人再要给他也推销衣服，就连忙朝棠册的方向追了过去。
然而来河边的人越来越多，他一时之间竟然看不见棠册的身影了。
……
另一边。
“喂，你到底会不会跳啊！”
一声略显稚嫩的声音从棠册身旁传来，她拧着眉看过去，发现对方是个才到她胸口的小孩。
因为跳拜神舞的人实在是太多了，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，难免会有身体接触，再加上棠册是第一次参与这样的活动，一时没注意，竟然踩到了这小孩的脚。
她低头看了眼，小少年的云靴此刻已经有好几个黑印了。
他仰着脑袋，恶狠狠地呲牙咧嘴道，“给本少爷道歉！”
也不知道这是哪家的孩子，生的唇红齿白，浓眉大眼，这么小的年纪就穿金戴玉的，身边却没有人跟着。
可能是谁家偷跑出来玩的小少爷吧。
棠册冲他比了个鬼脸，“你怎么知道是我踩了你？一上来就这种语气，臭小鬼真没礼貌。”
“你说谁是臭小鬼！”
他气的差点蹦起来，但又不得不顺着人群的舞步继续跳，否则就不止是被踩几下这么简单了。
棠册见他这副模样，笑的更加开心，倒打一耙地说：“而且，我很会跳舞的好吗？明明就是你自己不会跳才会被别人踩到，你怎么不反思一下自己？”
“你个土包子竟然敢这么说本少爷？找打！”
那小孩恼羞成怒，扬起手中的麦穗拂尘就向棠册打过来。
不过他人小，即便再怎么伸长手臂，那拂尘也只是刮着棠册的肩膀过去，但他用的力气倒不小，竟然把外衫生生打破了，绸布裂开，露出底下的素色衣裙。
旁边有人看见了，立马倒吸一口冷气。
这里是姜国而不是修仙界，百姓们的思想古板，女子在外衣衫不整自然是非常失礼的。
棠册倒不会因为这个羞愤，但这熊孩子的行为还是惹恼了她，她将灵气引至手里，一下就提起了小少年的后衣领，往外围的空地走去，任凭他怎么挣扎尖叫都不放下来。
“你要对本少爷做什么！你这个土包子！巨力怪物！”
棠册才不理他，扬起手里的拂尘就向他打过去。
几道破空声响起，伴随着少年杀猪般的嚎叫声。
“啊——你敢打我！我不会饶了你的！”
麻绳编制而成的拂尘韧性十足，堪比长鞭刑具，上面密密麻麻的麦穗打在人身上更是酸疼难忍。
少年忍不住哭了出来，“呜呜呜……别打了别打了，今天可是丰收节，你们姜国祝贺的日子，你就非要在今天闹得不愉快吗，小心惹来神灵降罪！”
“还敢咒我？”
棠册可不信什么神灵，又是一鞭打下去。
“啊！我错了姑奶奶、仙女！我不说了还不行吗？放我下去！”
如果时间能重来，张怀菩一定不会再招惹面前这个笑容可掬，却心狠手辣的女人。
他一定从一开始就对她敬而远之，然后背地里偷偷报复回去！
“阿游！”
忽然传来一声呼唤，将棠册的动作打断了，一大一小两人顺着声音来源望过去。
周围都是身披彩衣的人，万家灯火中，挺拔的灰衣少年便如鹤立鸡群，格外显眼。
小白匆忙走过来，看都没看棠册手里伤痕累累的张怀菩，而是蹙着眉检查她的情况，“阿游，你没受伤吧？发生什么了？”
张怀菩气得要死，你这卑贱的姜国人眼睛是瞎了吗？她能有什么事！
棠册摇了摇头，“我没事，还教训了一个没礼貌的小鬼，你看……”
“你的肩膀怎么了？”
小白注意到棠册肩膀处被打破的彩衣，露出担忧的神色，他小心翼翼地伸手，查看那处裂痕。
“这个啊，你放心，我已经报复回去了。”
棠册把张怀菩打了一顿，早就不生气了，她努了努嘴，颇为得意的朝着小白展示熊孩子的惨状。
小白语气淡淡，“你虽然打回去了，但受到的伤却不会因此消失。”
说罢，少年转头看向张怀菩，方才还一脸温柔真挚的人，在棠册看不见的角度，眼里竟然满是阴翳冷郁，把张怀菩吓了一跳，紧接着，怒火就生了出来。
这什么变脸比翻书还快的精分啊？真正受伤的是他好吗！眼睛长哪去了会不会看？这里分明是他最惨！
这两个家伙，真不愧是落后的姜国人，野蛮又粗俗！
父皇说的对，这样一个国家，凭什么坐拥鱼米之乡，享尽得天独厚的优势，就应该踏平了姜国，把汴河沿岸的土地都收入囊中才好！
他咬着后槽牙，心里的骂声一句比一句更高，但却不敢真的说出来，毕竟他自己现在还在棠册手里抓着呢。
“我说，仙女姐姐，你就把我放了吧，我保证会给你赔礼道歉的。”
张怀菩被拎着太久，连挣扎的力气都快没了，他神情扭曲地求饶。
然而他语气中充满了歉意，心里却在想着如何报复他们两个。
小白一眼就看出了他的阳奉阴违，语气微沉，“阿游，让我来替你教训他吧。”
她弯起眉眼，“别管他了，我还没玩够呢！”
说罢，棠册随手将张怀菩扔下，他毫无防备，立马就倒在地上，摔成嘴啃泥的狼狈样子。
“咳咳咳、咳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