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张怀菩从地上爬起来，视野里已经没有棠册和小白两人了。
“这两个该死的贱民，本皇子不会放过你们的！”
他恼怒地捏紧拳头，骂完了这两人还不够，张怀菩又开始骂自己的侍从。
都怪吴名！为什么不时时刻刻守在他身边，否则他堂堂天都国皇子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？等他回去了，一定要好好的教训那群只知道吃干饭的家伙！
他满心怒火，全然忘记了明明是自己为了好玩，才故意摆脱了侍卫们，偷溜到这边的。
……
等棠册拉着小白重新回到跳拜神舞的人群之中，忽然意识到他还穿着出宫时那件衣服，疑惑地问，“你这么久才过来，我还以为你去买衣服了。”
周围都是五颜六色的人群，就小白一个人灰扑扑的，看起来有点可怜。
听到她的话，小白不免有些委屈，“阿游，你跑的也太快了，我没来得及买，刚才一直在找你。”
棠册呛了一下，说好的还要给他买衣服，没想到自己看见好玩的就给忘记了。
小白挽住她胳膊的手紧了一点，极为善解人意地说，“其实只要阿游愿意带着我，我就很高兴了。”
他眉眼如纳山海，笑起来时，便觉得像春风吹拂，见之则心生好感。
“……”
被他纯澈的眼眸注视着，棠册不自在地抿了抿唇。
如果放在之前，她肯定不相信小白的话，甚至会在心里暗暗嘲讽他是朵白莲花，只是为了讨自己的欢心才这么说。
但自从小白把冰玉莲给她后，棠册才意识到，不说现在的小白是否真的本性纯良，但他对棠册的确是毫无保留地付出。
面对这样一个热忱的灵魂，棠册很难再把他和沧倦视为同一个人。
而之前她把对沧倦的仇恨加诸在小白身上，说是报复，但现在也站不住脚了。
相思蛊是有时效性的，总有一天这个满心满眼都是棠册的人会消失，或许正是因为知道小白最终会变成传闻中无恶不作的魔头，棠册才会感到惋惜。
不过……
她收回目光，还是先担心自己吧。
相思蛊失效的那天，原本被蛊毒模糊的意识会立刻清醒，如果那时他还没有恢复记忆就罢了，但万一小白已经消失，知道了棠册给他下蛊的真相后，以沧倦的性格肯定恨不得将她大卸八块。
棠册忽然有了个主意。
要不，骗小白立下天道誓约？
她眼眸一亮，试探地望向身旁的少年，“小白，我听说你们修士都会一种法术，跟天道立誓，如果不完成誓约内容就会身死道消……你知道吗？”
小白没有怀疑她的目的，陷入思忖，“我好像听说过。”
棠册立马拽住他衣袖，眨巴着眼睛满是希冀地说道，“那你立一个让我看看！”
“可是我没学过，不会怎么用这个法术。”小白讷然说道，因为自己让棠册失望了而感到低落。
“你不会？”
棠册惊呆了。
如果没记错的话，他应该是蓬莱少君吧？蓬莱仙岛连这个法术都不教？
……不愧是避世隐居的宗门，所以你们一天到晚都在学些什么啊！
棠册不由得扶额，毕竟她自己也不会。
早知道之前就不偷懒了。
棠册认为自己用不上，因此根本没专门去学过这类法术。
她是用不上，但是别人用的上啊。
小白看见她这副沮丧的神情，默默垂下眼，“都怪我记忆还没恢复，如果我已经想起来，说不定就会这个术法了。”
“……”
那你还是别想起来比较好。
棠册可不想现在就面对沧倦。
等到拜神舞结束，汴河沿岸的人群渐渐散去，只剩下棠册和小白两个人还站在树下。
她随手将自己的拂尘扔给小白，少年无奈地摇了摇头，将它们收入乾坤袋里。
“你看，这里种了好多枫树。”
顺着棠册的目光，小白向周围望去。
虽然已经到了秋末，但这些枫树还没有完全凋零，如火如荼的红叶在萧瑟寒风中反倒更加昂扬，一眼望去，像要把夜幕都燃烧殆尽。
小白看见棠册头顶的枫叶木簪，伸手替她扶了扶，夸赞道，“红叶很适合你。”
穿上彩衣后，她整个人就如同这漫天赤红的枫叶，张扬惹眼。
都说寒日里需饮烈酒，只有烧喉的辛辣才能抵抗冷意，对于小白而言，眼前的人就如同一碗烈酒。
虽然被相思蛊制衡着，小白并不清楚为什么棠册对他有莫名的吸引力，如果是寻常人，肯定会当这是一见钟情，但他却知道，自己和她之间并不是所谓的男女之情。
这个词对于他来说太过陌生，就好像无论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的他，都不可能和爱情沾上半点关系。
即便如此，小白依旧能察觉到自己分给她的注目越来越多。
这种不受控的感觉让他觉得危险。
如果说小白只是棠册的仆人，可她却偶尔会做出逾矩的举动，但要说他们关系亲密，她看他的眼神却没有任何暧昧的意思。
从未有过这方面烦恼的少年不理解，他们的关系到底算什么？
……
棠册因为小白的夸赞露出了一点骄矜的笑意，她摸着别在盘发中的树枝木簪，“我一直都很有眼光的好吗？”
她压根没有察觉到身旁少年心里翻涌的情绪，转身在水边蹲下，对着平静的河面欣赏自己的仪容。
跟以往任何时候都一样，她只关心自己，除非事情跟她有关，否则棠册不会分出半点目光给小白。
哪怕她能有一瞬间想到自己呢？
少年站在她身侧，恹恹地想。
没关系，反正等到他的记忆完全恢复，回到修仙界以后，大概就不会再留恋凡尘的这一段回忆了。
修士的寿命何其长久，凡人百年阳寿不过三万天，对他们来说，眨眼瞬息而已。
既然现在和她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倒计时，自己又何必在意付出的多少，徒惹烦恼。
这时，少女兴奋地站了起来。
“小白，你快看这个！”
她手里捏着枚成色极好的红叶，不知为何掉到水面上，这才被她发现。
“怎么了？”小白一怔。
棠册抿着唇笑，“它比我头上戴的那个还要漂亮，看你这么可怜，什么都没有，我就勉为其难地送给你好了。”
少女晃着红叶，上前要给他装饰。
小白有些好笑地张开手臂，任由她动作。
棠册将那枚枫叶放在他灰扑扑的衣服上，施了个简单的小法术，就把它印在了少年胸前，像个胸章一样点缀了单调朴素的灰衣。
虽然棠册送给小白的东西，说破天也只不过是一枚枫叶而已，但她自己并不这么觉得。
能被她从这么多落叶中一眼看中，不是缘分是什么？
何况今天还是一年一度的丰收节，无论怎么想都很有寓意。
因此棠册围着小白转了两圈，很满意这件她给少年装饰后的新衣，“现在你也有跟我一模一样的东西了。”
小白低头看去，红叶配上自己简约朴素的长衫，意外有几分相称。
即便自己送的东西有多么寻常，棠册都一点也不心虚，反倒笑盈盈地说道，“看我对你多好，时时刻刻都想着你呢。”
所以，就算是以后恢复记忆了，也别一上来就对她喊打喊杀。
嗯……好歹等系统回来了，她有安全保障了再说。
棠册心里暗暗嘀咕。
小白忍俊不禁，“那就先谢谢阿游，竟然时时刻刻都想着我了。”
她这张嘴，真是黑能说成白，白能说成黑。
少年摇着头，伸手将棠册抱进怀里。
“干嘛？”
棠册推了推，眼前就是那枚已经印刻在衣襟上的红叶，此刻耳边传来少年蓬勃有力的震动声。
那笑声像猫打呼般轻浅，棠册心想，小白真可怜，收到个礼物就高兴成这样，她哼道，“倒不用太感谢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