棠册连忙捂住嘴：幸好她没下意识把名字喊出来。
她打量面前的少年。
和三年前相比似乎更高了，身躯趋于成熟，容貌倒是没什么变化，但眼神却跟以前完全不同了，那双上挑的眼眸里再也看不见纵容和温情，只有覆着一层冰的冷淡。
“你是怎么进来的？”
沈摧墨垂着眼眸，居高临下地俯视她。
明明看起来和以前变化不大，肤色苍白，略显憔悴，可他的目光却跟利剑一般，带着分毫不让的戾色。
棠册后退两步，“我只是游客，被人算计才掉进来的……这位，公子？你也是吗？”
沈摧墨眉头轻蹙，黑白分明的眼眸上下扫视她片刻。
棠册身穿姜国带来的服饰，头上用一根简单的簪子盘发，的确不是当地人的打扮。
半晌，沈摧墨收回目光，轻声嗯了句。
棠册这才注意到他右手正按着佩剑，如果刚才她的回答有什么问题，说不定这把剑早已砍断她的脖子了。
她装作毫无所觉的样子，心里却顿时敲响了警钟。
寂静的地宫里，棠册甚至听得见自己因为后怕而陡然加速的心跳声。
现在的她对于沈摧墨来说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，一旦威胁到他的安全，他肯定不会留情。
她并不想再跟以前的任务对象接触，但想到沈摧墨是走了这么久，唯一一个见到的活人，棠册还是试探地开口，“请问你有见过一个身着青色衣衫的少年吗？”
“未曾。”他冷淡回道。
棠册失望地点了点头，这个地宫看起来不小，没遇上也正常，只是不知道现在还能去哪里找人呢。
她犹豫地瞥了一眼沈摧墨，还是决定再多打探一些消息，“你进入地宫多久了？”
然而他并没有回答棠册的意思，面无表情转身欲走，忽然目光划过她纠结地绞在一起的手指，神色顿了顿。
“…半个月。”他抬眼看向棠册。
半个月？！
棠册震惊，沈摧墨的能力她还是知道的，半个月都出不去这座地宫，那以她现在的情况，更没办法离开了吧？
她连忙问道，“这里有什么危险吗？比如机关之类的。”
虽然棠册进入地宫已经将近半个时辰，并未发现有什么陷阱，不过谨慎还是好事。
她的问题实在太多了，沈摧墨抿了抿唇，神情有些不耐。
“没什么机关，不过每半个时辰这里的地形会改变。”
他略微停顿，又补充道，“还有一条善于藏匿的蛇妖。”
闻言，棠册眼眸睁大。
这迷宫里还有条蛇妖？这个不会就是传说中的蛇母吧。她一直以为嶙峒寨供奉的蛇母应当早就不存在了，不过看那群人疯狂的样子，要是祂不存在，怎么会想到把外乡人送进地宫当祭品。
但这蛇妖听起来修为不低，她要是独行，很容易遇到危险。
棠册顿时改变了避开沈摧墨的想法。
只要跟他一起同行，至少她的生命安全有了极大的保障。
就在棠册要开口请求的时候，恰巧到了距离上次地宫机关启动后的一个时辰。
顷刻之间，震耳欲聋的声音从身侧石墙处传来，伴随着齿轮滑动的摩擦声，原本的岔路变成单行道，转角变成死胡同。
棠册一惊，想到沈摧墨的话，迷宫的地形马上要被改变了。
脚底的地面不停颤抖，她连忙扶住墙，然而剧烈的震动还是顺着小腿骨传上来，让人连扶着墙都有些不稳。
更糟糕的是，她和沈摧墨之间原本是平地，此刻竟然裂开一条极宽的缝隙，低头一看，底下正有一面石墙缓缓升起。
若是等它完全移位，把两人阻隔开，她再想要找到人恐怕就很难了。
而另一边，沈摧墨压根没有带上她的意思。
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裂缝，早就习以为常了，转身往另一条新开辟出来的道路走。
“等一下！”
棠册连忙挽留，她迈步一跳，趁石墙还未彻底升高前跨过了地缝。
但还不等她再靠近，眼前忽然一道暗芒划过，下一秒，疾仙剑挡在棠册身前，冷硬地阻止了她接近的动作。
“你跟着我做什么？”少年冷眼睨她。
地宫昏暗，他半边脸被暗色覆盖，原本清润精致的容貌显得阴郁淡漠，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距离感。
“我想跟你结伴……”
棠册话还没说完，他手中的剑指的更近，几乎就要碰到她脖颈，剑锋上萦绕着森森寒气，如有实质般打在她的皮肤上，棠册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沈摧墨眼底的怀疑愈加明显，就在他要拒绝之前，棠册连忙开口解释。
“我是修士，可以帮你一起对付蛇妖，不仅如此，我还略通蛊术，肯定有你用的上的地方。”
她知道要和沈摧墨这种人打交道，一味地示弱是没用的，他根本没有怜悯之心，反倒是对他有利用价值的人才可能被留下。
“……”
目光短暂地停留了几秒，少年才微收下巴，收回疾仙，冷淡地回道，“可以。”
棠册松了口气。
她说自己是修士时还是有些心虚的，毕竟说她体内的冰玉莲只是个假灵根，更何况现在它的状况不稳定，威力根本不能和往日相比。
沈摧墨也看得出来她身上灵气稀薄，修为不深，单纯使用法力的话，帮不上什么忙，但棠册会蛊术，这才是他松口的原因。
不管怎么说，目前这条大腿是抱上了，棠册放松下来后，才有功夫打量四周的环境。
两人现在身处一个狭窄的甬道，背后是死路，面前是三条一模一样的分岔口。
没有风声，水声，三个黑漆漆的入口甚至连大小都相同。
棠册皱起鼻子，顿时犯了难。
这谁能知道怎么选？
她走到沈摧墨身旁，仰头问他，“你知道我们该怎么出去吗？”
少年偏头扫了她一眼，“不知道。”说罢，他移开半步，将两人的距离划分的泾渭分明。
棠册嘴角一抽，嫌弃她倒也不必表现得这么明显吧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