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堆还在燃烧着，偶尔发出噼啪一声响，喝完汤后，感觉整个人身体都暖和起来了。
沈摧墨安静地小口抿着汤匙，火光打在他的侧脸上，在棱角分明的五官上留下明暗的分界线。
棠册放下手里的碗，偏过头看向他。
沈摧墨拿勺子舀汤的姿势很不熟练，就像是很久没用餐具吃过饭，退化了一样。
她目光轻轻地掠过，没想太多。
注意到她的视线，沈摧墨抬眼望过来。
他就跟个人形探测仪一样，总能在做任何事情时准确地捉住她偷看的眼神，“我脸上有东西吗？”
棠册偷看被抓包，脖子一僵，摸了摸鼻子，“没有。”
他轻笑一声，“那为什么看我？我长得好看？”
棠册白了他一眼，“也就那样吧。”
沈摧墨半点都不气恼，悠悠点了下头，“你说的是。”
棠册撇了撇嘴，两手抱胸，语气淡淡，“我要找的人更好看。”
“……比我好看？”
“没错，他头发比你长，眼睛比你大，皮肤比你……”棠册顿了顿，思索道，“好像没你白。”
她轻咳两声，“总之，人外有人天外有天，当然，你也不必自卑。”
“………”
沈摧墨陷入沉默，半晌，唇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弧度，“但你也没有否认我。”
这下轮到棠册语塞了，她细眉一拧，“我不是在夸你。”
沈摧墨低笑出声，清润的嗓音仿佛带着小钩子似的，眼眸划过一丝促狭，“那你现在夸一下我？”
“……”
棠册直接懒得理他了，转过头对着火堆发呆，留给他一个冷酷绝情的侧脸。
沈摧墨忍不住摇了摇头，心底好笑，怎么还是这么容易生气。
“你是散修吗？”他找了个话题。
棠册冷冷瞥了他一眼，嘴巴闭的紧紧的，毫无交谈的欲望。
沈摧墨便主动介绍起自己来，“我是万剑宗剑修，名为沈摧墨。”
提到自己时，他一直观察着少女的反应。
然而注定让他失望了，她看他的神情没有任何特别，仿佛根本没听过这个名字一样。
沈摧墨顿了顿，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跟你没关系，等找到我要找的人后，咱们就分道扬镳。”
他睫毛颤了颤，过了一会，忽然又有了个主意。
只听砰的一声，棠册蹙眉望过去，看见他手上的瓷汤勺掉落在地上，碎成了三块。
沈摧墨满脸无辜，“抱歉，我不小心的……”
“你连个勺子都拿不稳？”
棠册嘀咕两句，没指责他什么，抬手运起法力把勺子收回乾坤袋里。
他垂下眼眸，自责道，“我赔你吧。”
“一个勺子而已，不用了。”
不论是人情还是金钱来往，棠册都不可能接受，恕她不想再和沈摧墨有什么纠葛。
“……”
沈摧墨读懂她的意思，眼神忽的一暗。
但他很快收敛起失落的情绪，恢复如初，自然而然地问道，“我还没喝完，你能再给我个勺子吗？”
棠册嘴角抽了抽，嘱咐道，“可以是可以，但你别又给我摔了。”
见她要从乾坤袋里拿勺子，沈摧墨弯了弯眼睛，“不用拿新的。”
棠册抬眼，疑惑地看他。
“给我你的那个勺子就好。”他轻描淡写地回答。
棠册顿时呆住了，“那是我用过的。”
“没事，我不嫌弃。”沈摧墨倒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。
“不行！”
棠册皱起鼻子，苦恼地扯了扯自己的头发，“我还嫌弃你呢！”
沈摧墨只是逗逗她而已，见状只能故作惋惜地收回手，轻叹了一口气，“那好吧。”
“……”
棠册发誓，等找到沧倦，她要立刻、马上、远离沈摧墨。
他肯定不正常！
她低头去收拾东西，一副不想面对他的模样，火光将少女瘦弱的影子打在石壁上，显得弱小可怜又无助。
沈摧墨有些好笑，“我来帮你收拾。”
她拂开他伸过来想要帮忙的手，严肃拒绝，“不行，你又给我把碗摔了怎么办？”
沈摧墨顿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，只好讪讪收手，在旁边看着她。
一缕青黑发丝顺着少女的鬓角垂下，她刚才抓乱自己的头发，原本盘好的发型松散，簪子也有些歪了。
以前从没见她梳过这样的头发。
沈摧墨多看了两眼，随口说道，“你这个发型挺特别的。”
棠册摸了摸自己盘好的头发，这才发现发型已经散了。
她一边扶正簪子，一边回答道，“这是我们那里的妇女发髻，挺普遍的。”
沈摧墨怔愣，“妇女发髻？”
棠册没注意他的神情，照常解释，“成婚后女子都会盘起头发，而且对我来说，这样的发型更方便些，省去打理的麻烦。”
“所以你只是为了方便才这么梳的？”
“是啊。”
沈摧墨刚松了口气，忽然又听见她补充，“不过，我确实已经成婚了。”
他神情滞了一瞬，良久才缓缓开口，“你看起来年纪不大，这么早就成亲了？”
棠册和沧倦一路南下都是伪装成夫妻，因此现在沈摧墨问起也没有否认，点了点头，“其实他也没比我大几岁。”
“……这样啊。”
沈摧墨勉强牵动了一下嘴角，“你之前说要找的那个人，就是你的道侣？”
“是他。”
看着面前少女言笑晏晏的模样，沈摧墨感觉整个人都有些恍惚。
脑海中仿佛有一根线在细细地震动着，耳膜嗡声作响，外界的一切声音都变得模糊。
像被一双无形的手牵动着丝线那样，他僵硬地扭过头，不敢让她发现他脸上失魂落魄的神情。
比自以为失去更痛苦的，是好不容易失而复得，却再度失去。
“你怎么了？”一直没听到回应，她疑惑地探出头。
“……那你过得好吗？”
许久，他才听见自己低哑的声音。
仿佛溺水的人妄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，只要她否定，他就可以毫无顾忌的把她带走。
棠册扑哧笑出声，“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？我过得很好啊。”
他的眉心立刻就蹙了起来，双手暗暗攥紧。
前所未有的苦意从心底蔓延，明明许久没有吃过药，但沈摧墨却觉得口腔里甘苦如黄连。
“懦夫。”
忽然，那道扭曲的声音又开口了。
心魔的嘲笑声在脑海中回荡，“是你先遇到她的，凭什么后来者居上？”
沈摧墨闭了闭眼。
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在他心头翻滚，汹涌地冲到了咽喉，堵到几乎发不出声音。
心魔的煽动无孔不入。
“把她抢回来！她只能待在你的身边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