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摧墨握紧拳头，“够了！”
“……她现在过得很好。”
那道声音肆意嘲讽着，“不要为自己的软弱找借口。”
少年浓密的睫羽轻轻颤抖，一言不发。
心魔蛊惑道，“你难道觉得，那个男人能比你更爱她吗？”
提到棠册口中的道侣，沈摧墨冷呵一声，眸光隐隐不屑。
心魔陡然大笑，“你还没意识到吗？你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，她在你身边才是最好的！所以，杀了那个人，把她从那家伙的手里抢回来！”
“……她不会高兴的。”
“不，只要她想起来了过去的记忆，她会重新爱上你的！”
心魔的声音继续在他脑海中叫嚣着。
“抢回来！”
“把她抢回来！”
在这样一刻不停的洗礼下，少年黑白分明的眼眸忽有红色暗芒闪过，似血光妖冶，这是走火入魔的前兆。
他眉心紧蹙，苍白的额角青筋凸起，仿佛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。
记忆一遍又一遍在脑海中上演。
音容笑貌，过往岁月，乃至于那场早有预谋的分离。
清晰到他仿佛触手可及。
棠册刚刚死遁离开的那段时间，沈摧墨不愿接受她真的死亡的事实，抱着她的尸体同住同睡，为她梳头、描眉，轻声细语地玩笑。
他变得偏激，不听任何人的劝说，一提到让他面对事实就会冷脸送客。
沈摧墨不仅仇恨自己，也仇恨棠册。
他恨她狠心，恨她不惜代价地救他。
他那时候想过，如果能把她找回来，他要把她藏起来，藏到一个没有任何人能打扰，只有自己看得见的地方。
她永远不可能离开他，更没办法自杀。
这种偏激的执念将心魔滋养壮大。
也让沈摧墨的剑不再纯粹，这几年他为了找寻复活的方法行走外界，天才的名头和不讨喜的性格让他几乎难以融入，再加上常年冷漠沉郁的脸色，修仙界已经开始把他打成怪胎。
等到十几年后，棠册记忆中和他初遇那时。
他的名头在整个修仙界都彻底响亮了，众人都怕他，更厌恶他。
这是沈摧墨早晚要重蹈覆辙的路。
“你的脸色不太好，没事吧？”
犹豫许久，棠册还是主动问道。
沈摧墨脸色一直是病态的白，但她却莫名觉得，此刻的少年仿佛濒临毁灭的边缘，随时有破碎的可能。
她不知道沈摧墨认出了她的身份，因此压根没意识到他变成这副样子，全是因为她自己。
只是出于礼貌，对一个陌生人的问候。
“……没事。”
他的声音依旧很冷，像二月料峭的风，带着细细的雪花扑在人脸上。
棠册凝眸去看。
沈摧墨向来是个药罐子，莫非又有什么病痛了？要是路还没带到，人忽然晕倒了怎么办，她现在可很难背得动这么大块头的人。
“你要没事，我们继续赶路吧。”她试探地说道。
如果他答应，那应该问题不大。
少年恹恹地垂眼看她，脸色显得无精打采，如同一枚石子扔到水里，在平静的湖面泛起波纹，很快就消失不见。
“走吧。”
少年缓缓起身，月白色的衣角在空中划出一道雪痕。
他右手握着长剑，身形颀长，站姿挺拔如松，倒真当得上一句剑君。
棠册用法力处理干净两人吃饭留下的痕迹，便提起裙摆匆匆跑到他身旁，笑容明媚，“我们往哪里走？”
他偏过头看她。
听到去找她的道侣，所以才这么开心吗？
沈摧墨正欲开口，忽然一道清透得仿佛被水汽滋润的嗓音传来。
“阿游？”
棠册惊喜地转过头，走廊的拐角处站着抹青色的身影。
瑞凤眼微微上挑，墨发垂至腰际。
正是恰巧在这里重逢的沧倦。
“我正打算去找你呢！”棠册挥了挥手，说罢，便迈步朝着他的方向走去。
忽然，一只手臂拽住了她的袖子。
棠册讶然回头，看向身旁的少年，“怎么了？”
沈摧墨满脸空白，张了张嘴，竟是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他眼睁睁地看到，在新道侣和他之间，棠册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别人。
如同一把锤子，彻底砸碎他心底自以为是的妄想。
“他是谁？”
沧倦已经走到棠册身边，他长眉紧蹙，不愉地看着沈摧墨。
“我也不认识，”她面不改色地撒谎，“路上碰见的。”
话音刚落，棠册明显感到握住自己袖子的那只手更加用力，她疑惑地回过头。
沈摧墨这是怎么了？总不会是认出她了吧？
“松手。”沧倦眯起眼，冷冷地注视他。
沈摧墨打量着面前的少年，评判他哪里值得被棠册喜欢。
“呵…”
他舌头抵着后牙，发出意味不明的一声哼。
不过如此。
沈摧墨敌视的眼神太过明显，沧倦沉下脸色，伸手抓住棠册另一只手，“我们走。”
沈摧墨却不愿松手，反倒低下头，带着和善的笑容望向棠册，如沐春风，“阿游是你的名字吗？”
“名字都不知道，你还敢拦着她？”
沧倦径直打断，不给两人说话的机会，琉璃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冰冷的怒火。
他抓棠册的手更紧，低头睨她，“你哪招惹来这么个家伙？”
棠册根本没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，她脑袋混沌一片，被沧倦一拽，下意识倒吸一口冷气。
沈摧墨抬眸，变脸比翻书还快，语气淬冰，“松手！你抓疼她了。”
“该松手的人是你才对！”
沧倦恼火极了，然而两个人谁都不服气，恨不得像卷饼一样把手中的人卷进自己怀里，她被紧紧地锢住，动弹不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