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拽住他的胳膊，“我们走吧。”
沧倦应了一声，和棠册并肩而行。
路过沈摧墨身边时，他淡淡偏头，不带情绪地瞥了他一眼。
这一刻，沧倦高高在上，蔑视着站在原地，脸色灰白的沈摧墨。
因为他的手里牵着棠册。
他是这场战争的胜利方，甚至不需要额外做什么，只是获得了裁判的偏爱，胜利对他来说就如同探囊取物。
没有人不喜欢被坚定地选择，棠册的特殊优待就是沧倦高傲的底气。
以至于他都能怜悯地分出一丝同情。
在擦肩而过时施舍给失败者。
你看，她有多么地喜欢我？别再痴心妄想了。
然而此时的沧倦并没有意识到，没有感情基础的偏爱如同空中楼阁，随时都有坍塌的可能。
他和沈摧墨没什么不同，或许再过不久，就沦落为一个境地了。
……
沈摧墨怔怔地望着他们。
就这么放她走吗？
原本叫嚣的心魔都归于沉寂了。
心魔煽动沈摧墨做一切他想做的事，诱发他人性阴暗中的私欲，只是为了逼他走火入魔。
但心魔没有赶上去受辱的癖好。
人家都这么说你了，你要是还腆着脸去讨好，不是贱是什么？
然后它发现一个恐怖的事情。
沈摧墨是贱。
“棠册。”
他忽然轻轻地叫出声，声音不大，却在整个地宫里都清晰可闻。
他甚至动用了灵力给她传话。
棠册差点就停下了。
但她脑海中忽然崩断了一根弦，提示着她现在的身份。
她停滞了一瞬，又继续往前走了。
沈摧墨的试探无果，他并不气馁，缩地成寸，下一秒就出现在她身前。
棠册不得不停下，她眉头紧蹙，“你到底要做什么？”
沈摧墨讷讷开口，“我只是觉得……你很像我一个故人。”
“那也不是你这样的借口。”
棠册抬眼看他，“你要是意识到自己做错了，就给沧倦道个歉。”她都提出这样的要求了，总能把沈摧墨气走吧？
但没想到他只是停顿片刻，竟然真的看向沧倦，垂下头说道，“我向刚才的行为向你道歉。”
别说熟知他性格的棠册，就连沧倦都惊住了。
两人刚才的气氛多么剑拔弩张只有他自己最清楚，沈摧墨眼底的杀意如有实质，他丝毫不怀疑他真的对他动了杀心。
但现在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。
沧倦的心里忽然升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，像蒸腾的水汽萦绕郁塞在他胸口，不上不下。
棠册苦恼地揉了揉眉心，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，沈摧墨这样，她也不好再讽刺他了。
“那现在，我可以跟你们一起走了吗？”
望着他期待的眼神，棠册顿了顿，无奈地叹了口气，“我说不让，你就真的不跟了吗？”
“……”
他没说话，执着的眼神却给出了答案。
棠册也懒得管了，“……你要跟就跟着吧，只要别再惹事……你早点这个态度不行吗？”
她算是看明白了，沈摧墨不知道怎么怀疑起她的身份，才会行为出格，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。
棠册头一回这么感激系统，多亏它的缺席，自己这次任务没用真名。
否则现在哪能听见沈摧墨道歉，恐怕早就跳过这些花里胡哨的试探环节，直接确认她身份了吧。
棠册以为沈摧墨还不确定，只是为了试探才硬要待在她身边。
但她哪里知道，自己的马甲早就因为一碗菌菇汤被拆穿了。
她挥了挥手，“别挡在这了，走吧。”
终于得到她同意，沈摧墨勾了勾唇，“好。”
沧倦还有些不满，棠册偷偷拽了拽他袖子，传音入耳，“你别跟他一般见识。”
他眼眸微暗，不高兴地拨开她的手，控诉她竟然偏心外人。
这下好了，刚哄完另一边，这边又闹脾气了。
棠册心里安慰自己，没事，这个任务已经接近尾声，等她回去，到时候不管是沧倦还是沈摧墨，她一个都不会再见到了！
她开解好自己，继续给沧倦传音，“你别不高兴了，忍忍吧，我感觉他这里……有点问题。”
她悄悄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。
“噗、”
沧倦没忍住笑出声，被棠册一把捂住嘴，清俊的脸上只露出一双浅金棕色的眼眸，冲她无辜地眨了眨。
听到声音，沈摧墨蓦的转头望向他们，“怎么了？”
沧倦失真的声音从棠册手掌下钻出来，炫耀似的说，“唔…我们刚才在讲……”
棠册死命瞪着他，真要让他说出来，指不定这两人等会又要打架了！
她威胁地笑起来，“行了，你收敛点。”
沧倦这才勉为其难地闭上嘴，淡淡地垂眼瞧她，哼笑了一声。
棠册只有一个人，不能同时照顾到他们两人的心情，到现在这个复杂的情况，她又担心自己一个没看住，他们两又打起来了。
好在，她的担忧是多余的，这一路上沈摧墨都安静地走在旁边，一言不发。
等他们终于走到了目的地。
这里是整个蛇母地宫的最深处，和之前青铜石壁构筑的迷宫不同，刚走进中央宫殿，视野豁然开朗，穹顶上画着各种各样的彩绘，不过年代久远，有些氧化掉色。
宫门为拱形，正上方嵌一颗玛瑙红的蛇瞳，覆盖眼瞳的鳞片纹路也被雕刻的纤毫毕现，仿佛蛇母正在注视着渺小的闯入者。
不等棠册上前去探查开门的机关，宫门忽然发出轰隆一声巨响。
灰尘簌簌而下，古老的地宫向他们展露了真容，随着殿门大开，大量的空气涌进，主室内的红烛竟然无火自燃。
他们星星点点，藏匿在暗处看不分明，恍惚间，竟像无数只蛇眼的窥伺。
棠册鼻子嗅了嗅，忽然闻到了奇怪的味道。
她顿时紧张起来，“小心，有东西在里面。”
“唰唰——”
话音刚落，无数只毒蝎从宫殿内涌出，如同黑色浪潮，铺天盖地席卷而来。
它们坚硬的足肢掠过地面，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细密响声，躯壳上还生长着诡异的魔纹，看起来并不是普通的毒蝎，而且某种豢养在地宫内的低级魔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