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，三人围坐在一块啃着面包。
夜间的插曲、试探都在日光的照射下灰飞烟灭，两个当事人的相处和平常几乎毫无区别。
谢残阳依然挨着宋归帆坐着，时不时给宋归帆递个水。
穆枝坐在他俩对面，专心致志地捧着一个西瓜味的面包啃，腮帮子一动一动。
穆枝：嚼嚼嚼
突然，他像是才想起什么事一样，转头看向宋归帆，“话说，队长，你昨晚是怎么逃脱那个藤蔓的啊，你刀都掉了。”
说着，他觉得有点干巴，拿起一瓶水灌了下去。
宋归帆表情不变，“啊，因为我也觉醒异能了。”
瞬间响起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。
穆枝瞪大眼睛看过去，“你也觉醒异能了？！”
“队长你咋不早点说，这多酷啊。”
宋归帆波澜不惊，“还好，没你的异能酷。”
穆枝好奇：“嗯？是什么异能啊？”
“应该算是木系异能吧，目前发现我可以操控植物。”
“哇，好厉害啊。”穆枝星星眼。
“仲冬是火系异能，这么看来你俩刚好互补哎。”
宋归帆笑了，“什么互补，这叫相克。”
“是吗？”穆枝眨眨眼睛，咧开嘴笑了笑，转过去继续啃自己的面包了。
宋归帆也转过头继续吃早饭。吃着吃着，忽然发现身边的十一月不知为什么脸色有点黑。
解决完面包后，宋归帆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太阳，转身对另外二人说，“今天的温度没那么高了，收拾收拾，我们继续赶路。”另外二人点点头，动作利落地准备。
没过多久，三人便踏上了路途。
虽然今天的太阳杀伤力和昨天比起来相形见绌，但室外温度粗略估计也在三十五度上下，三人只能走一段，休息一会儿再走一段，顺便在路上看看有没有能用的车。
运气很好，在他们试图找车的第二天，他们就在马路边找到了一辆比较完整的能用的车。车内有两大一小三个丧尸，看他们的样子并不难猜出三尸是一个家庭，其中一人被感染后并没有察觉，在车里尸化后感染了自己的家人。
现在，三人已经能够比较熟练地运用自己的异能了。利落地解决了三个丧尸后，宋归帆用自己的异能将三个尸体卷起丢到车外。
另外两人把物资放到车上后就上车准备走了，穆枝坐在车上。看到在原地站着不动的宋归帆，开口叫了一声，“队长，快上车啦，我们该走了。”
宋归帆应了一声，转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一家三口，眼底沉出一片深色，转身上车离开了。
车身朝太阳的方向驶去，逐渐消失在地平线之下。
谢残阳负责开车，宋归帆坐在副驾驶，沉默地看着车窗发呆。车窗的玻璃被烈日的阳光照得透亮，倒映出他的轮廓，他静静地看着窗外景色飞速倒流，眼眸沉沉。
不知是不是察觉出了他的心情不怎么好，穆枝也不说话了，安安静静地坐在后座捣鼓自己的异能。
谢残阳开着车，余光瞥了宋归帆的后脑勺一眼，抿了抿唇。
傍晚，三人将车停在了一个不引人注意的地方，因为物资带的足够，三人也懒得走远，便直接在车上休息了。
赶了一天的路，他们都很疲惫。刚吃完晚饭，穆枝便睡着了。
宋归帆仔细地，一遍遍地擦拭着自己的匕首，即便上面早已光亮如新，而今天他也根本没用过那把匕首。
谢残阳也在吃完晚饭后不久便闭上眼睛，睡去了。
一把短小的匕首，宋归帆来来回回地擦，一直擦到凌晨。
抬头看了看，皎月当空，周围看不到几片云，只有月亮的周围环绕着些许云雾。
今人不见古时月，今月曾经照古人。
明月就这样，一直悬挂在天幕之上，静静地看岁月流转，沧海桑田，看文明盛起又衰落。
他注视着这月华，所有沉闷、思虑、或是深埋在心的忧伤，都在这寂静的凝视中发酵，侵染过他的双眸。
天上月如玉弓，不知过了多久，宋归帆轻轻地放下自己的匕首，打开车门走到了车外，倚靠在车旁。
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虫鸣声，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，目光穿过稀薄的雾，无声看着月盘高挂。
从远处看，清冷的月光洒在颀长的人影上，落在他的肩膀，流淌过他的眉眼，在那双默然的眼眸中沉淀下更深的阴影，仿佛藏匿着无人能理解的痛苦和重负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，时间也放慢了脚步，只剩下他，和那轮亘古不变的月亮，在无言的静默中，分担着那份无法言说的迷茫。
宋归帆其实很难过。一路走来，他看到太多末日造成的惨状。他简直恨透了自己总是毫无缘由的同理心，也恨透了这个突然到来的末世。
如果他还是人类，也许反而不会这么烦躁。明明自己也是丧尸，可为什么，自己偏偏会有意识。
他不恨人类，他会因为看到那些幸福的人在末日惨死而难过，一想到自己也是这些怪物中的一员，他简直烦躁至极。
他有想过自杀，可他根本死不掉。人不人鬼不鬼，他到底算个什么东西？
他才是这个末世唯一的怪物吧。
宋归帆自嘲地笑了笑。到现在，他连死都舍不得了。
他眼神黯淡，正准备回去车里休息了，一抬头，却看到十一月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面前。
那人看着宋归帆脸上明显错愕的神情，勾唇一笑，两步走过来，低声询问，“怎么了，我的阳历先生，出了什么事？”
宋归帆一时有些发愣。
谢残阳见他半晌不说话，也不在意，垂眸看向他的眼睛，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月色的笼罩下呈现出淡淡的冷色，恍惚间，仿佛有繁星点缀。
宋归帆听见他柔声道，“他们的死去，是末世使然。是自然带来的末世，和你没有关系。”
宋归帆哑然，张了张口，嗓子却跟被堵住了一般说不出话。
谢残阳笑笑，悄悄牵起他的手，就这样默默地站在他身旁，陪着他看月亮。
过了片刻，宋归帆轻轻回握住了那人宽厚的手掌。
一阵夜风吹过，撩起他额前几缕碎发，拂过二人靠的很近的手臂，带来些许凉意。
无声处，心照不宣的安慰和暧昧疯狂生长。
过了很久，久到两人的手心都握出了汗，黏腻的触感让人难以忽视，相握的手却还是没有松开。
直到宋归帆都有些困了，他们才回到了车上。
夜很深，宋归帆着实有些累，上车的时候意识就不是很清醒了，坐到副驾驶上后倒头就没声了。
谢残阳关上车门，车里传来轻浅绵长的呼吸声。
他小心地躺下，闭上眼睛正准备入睡，旁边的座位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呢喃。
“谢谢。”
谢残阳愣了一下，无声勾唇笑了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