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外，谢残阳接起张擎的电话，“什么事？”
“总长，您已经离开首都太久了，那边要求您马上启程回到岗位。”
谢残阳皱眉，“下个月月底我就会回去，让那群老东西别那么着急。”
张擎语气为难，“总长，恐怕不行，他们要求您今天之内启程。首都的高层已经通知了影夜基地的高层，为您备好了直升机。”
谢残阳嘴角抿成一条直线，声音发沉，“什么事这么着急？就说我暂时走不开，影夜这边任务很多。”
张擎叹了口气，“总长，真的不行，您已经推迟太久了，影夜那边的事也没有必须要您出面的。这次任务期限本来只有一个月的，您都耽误快三个月了。”
“上头已经下了命令，今天十二点之前必须启程。”
谢残阳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，心脏微微下沉，闭了闭眼，头痛地伸手按了按眉心，“那我能不能带两个人跟我一起走？”
张擎那边响起细细簌簌的说话声，听起来应该是在询问意见。
片刻，电话那头传来声音，“可以的，总长。”
“行。”谢残阳呼出一口浊气，应下了这件事。他没法拒绝，已经拒绝太多次，三个月，首都那边的待办事项估计都堆成山了。
站在门口调整好心情，他推开门进了房间。走近床边，才看到宋归帆将被子拉到头顶，整个人在被子里缩成一团。
谢残阳轻轻掀开被子，看到宋归帆被闷得微微泛红的脸颊，闷笑几声，把被子盖到他的脖子，方便呼吸。
宋归帆这一觉睡得异常久，一觉醒来，天边都有些发黄了。
睡得太沉，刚醒过来时，他的眼神有些呆滞。
发了一会儿呆，宋归帆转了个身才看到还在床边坐着的谢残阳。
谢残阳看他醒了，笑着摸了摸他的眼角，把床调高，晚餐准备好递给他，“醒了，先吃饭吧。”
宋归帆有些懵，“……几点了？”
谢残阳有些无奈地看着他，“六点半了。”
宋归帆整个大写的不可置信，他这一觉直接从上午十点多睡到下午六点半。
这哪是睡觉啊，这是又昏过去了吧。
宋归帆沉默地接过晚饭，谢残阳在旁边看着他，犹豫片刻开口道，“归帆，跟我去首都吧？”
宋归帆一愣，看向他，“什么？为什么？”
谢残阳垂眼，看起来有点紧张，“……其实我是平羌基地的总长，遇到你的时候，我正好在执行任务。现在耽误太久，总部那边让我今天必须启程回平羌。”
宋归帆看着面前的人，沉默了很久，笑了一下，“其实我猜出来你有身份了。”
谢残阳看到宋归帆的笑容心头松了一下，不意外宋归帆能猜到他有身份。
“那你愿意和我去平羌吗？”谢残阳问道。
宋归帆犹豫片刻，“等我回来吧。”
“平羌离蔓谷森林太远了。”
其实是他跟那个丧尸说自己一个月之后在基地外面等它。
谢残阳眼中的光灭了一瞬，沉默不言。
宋归帆看着他，有些内疚，伸手牵住他放在床边的手，“没关系，一个半月之后我就来找你。”
谢残阳抬头看他，嘴角落下失落的弧度，“……但你今晚不是想看满月吗？”
宋归帆笑了笑，“傻子，月亮又不是到十二点才升起来。”
谢残阳看着宋归帆，落入那双平淡温和，带着爱意的眼睛，心中的郁闷被一拍子打散，眼边漫起笑意，“归帆说的对。”
晚上，穆枝来看宋归帆，谢残阳和他说了这件事，穆枝看看宋归帆又看看谢残阳，眼睛一弯，“我在这边陪着队长吧，等他出发去森林了，我再出发去首都。”
宋归帆眉头一皱，“不行，你一个人去，路上遇到危险怎么办？”
穆枝挥挥手，“不会一个人去的，放心吧队长，实在不行我给仲冬打个电话，把我安排一下。”
宋归帆奇怪，“这多麻烦，为什么不直接和他一起去首都？”
穆枝笑着说，“因为你一个人在这里很孤独啊，队长。”
闻言，宋归帆心头一怔。
随后也没有再说什么，接受了这份来自朋友的陪伴。
谢残阳看穆枝已经决定好，便开口定下，“这个月月底，我会安排好直升机来接你去首都。”
在这件事上达成共识后，三人又聊了些琐碎的日常，宋归帆趁机教了穆枝一些蝴蝶刀的技巧，谢残阳站在床边，低头处理着下属发过来的工作。
过了一会儿，日落西山，明月渐升。穆枝被宋归帆一顿磋磨后疲惫地回家休息了，谢残阳依旧陪在宋归帆身边。
夜深了。
谢残阳走过去推开半扇窗，一股凉气无声地渗进来。窗外，一轮满悬在墨黑的天幕中央，硕大，冷白，静静地散发着幽光。月光是虚的，泼洒下来，照进病房。
四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微响，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模糊的鸟雀声，很快又被无边的寂静吞没。
宋归帆半倚在病床上，目光落向窗外，本就偏白的肤色被月光映得雪白，远远看去，仿佛透着一点冷气。露在外面的手有些发凉，下一瞬却覆上一片温暖。
宋归帆轻笑转头，身后的人靠得太近，他的鼻尖蹭过那人的脸颊，四目相对，爱意无声。
对视让人看见灵魂。
身旁人伸手揽住他的腰，下巴放在他的颈窝，将他整个人环在怀中，手指轻轻摩挲腰腹皮肤，炽热的体温不断透过薄薄的布料传给他。
两人都没有说话，任由此刻心脏紧拥，心跳同频。
谢残阳偏头细细吻着宋归帆的脸颊，耳廓，刚才有些冰凉的手，现在早已温暖炽热。
他们抬头安静地看着天边的月亮，孤零零地挂在黑暗中，是天空唯一的光源。
树影碎在墙上，枝杈伶仃，随着风的拨动微微摇晃。
不知不觉地靠近，顺理成章地动作，谢残阳垂眼看向宋归帆的嘴唇，慢慢靠近，亲过嘴角，流连到唇上。
嘴唇相贴，宋归帆感受到唇缝被轻轻舔过，他微微张开嘴，默许了爱人的试探。
下一瞬，呼吸交缠，世界仿佛就此远去，只剩下唇上柔软的触感和耳边温热急促的喘息，指尖不知何时悄悄纠缠在一起，胸腔的频率敲打在耳膜。
唇瓣移动，辗转，感受着每一寸温度，每一次触碰都带着微颤的电流穿过全身，却又被一股巨大的满足和喜悦包裹，每一次轻柔的吮吸仿佛都带着对方的气息和灵魂深处的悸动。
寂然无声，天边月光清冷，将触碰到的一切都镀上一层银霜，散起的光晕只让人觉得，月亮从来遥不可及。
世人有爱月者，有叹月人，有人在它身上寄托或相思或几缕愁绪，有人想将明月占为己有，有人想皎月从高台坠入泥潭。
世间永远有无数双眼睛看见月亮。
但不论世人如何，却注定无法靠近它。
满月于是孤独。
直到日落或黎明，它得以遇见太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