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吻毕，不知过去多久，谢残阳才松开按在宋归帆脑后的手掌。
宋归帆喘息着微微退开，额头相抵，眼波流转间缠绵悱恻。
宋归帆伸手拂过眼前人的脸侧，谢残阳偏头蹭了蹭耳边微凉的手指。
直到一阵突然的铃声打破了恰到好处的沉默。
谢残阳伸手点开手环，“总长，已经十一点四十了，您还没有启程吗？”
谢残阳说话间还带着未平息的喘息，“……我知道了，十二点之前会出发的，别催。”
随后利落地挂断了电话。
电话另一边的张擎∶……
病房内，如此近的距离，宋归帆自然听见了电话那头的声音，他示意谢残阳快上直升机。
谢残阳依依不舍地亲了亲宋归帆的唇瓣，眼眸深邃，带着不可磨灭无法忽视的欲望，想将他整个人都据为己有。
他垂下眼，贴了贴爱人的脸颊。
爱人手指插进他的发间，轻柔地梳理着，他低头轻嗅爱人的发间，将宋归帆整个人都环在怀里，腻歪许久，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。
等他登机，直升机便在逐渐加快的风速中轰鸣着离地，升高，朝着平羌基地的方向平稳驶去，离开影夜基地时，谢残阳坐在直升机上，偏头望向基地中间的医院。
那栋拔地而起的建筑，在这浓如墨的黑夜中，也寂然地保持着黯淡，只有零星几个病房窗口透出一点微光。
其中就有宋归帆的病房。
宋归帆自己将灯打开了。
谢残阳无声地笑了，他知道，他的爱人在和他说，之后再见。
直升机完全离开基地时，时钟来到晚上十一点五十五。
病房中，宋归帆拖着还有些虚弱的身体走过去将灯关上，又回到病床上，躺好后轻轻地喘了喘，不知道为什么，他今晚总有些虚弱。
抬头看向窗外高悬的明月，他静静地发着呆。
时间悄无声息流逝。
愣神间，天边那千万年皎洁如初的玉盘却忽地拨出几片红色的光晕。
宋归帆一直看着天边的月亮，此刻望见那边缘的淡淡红光，不知怎得心中警铃大作。
他瞳孔微微收缩，冒出满身冷汗，瞳孔震颤中，脑海中响起兰赐说的话，“王……下个月的月圆之夜，您会有危险。”
电光火石间，宋归帆来不及思考太多，只能顺从本能逃避，那轮刚才还干净无害的月亮此刻在他眼中却变成了十分可怖的东西。
他惶急地想起身关窗，或是到不被月光照到的地方躲着，刹那间身上却失了所有力气。
鸟雀声不知何时消失了，一直簌簌作响的微风也没了身影，世界在顷刻间寂静无比，只听见房间内时钟走动的声响。
身体在一瞬间失去了控制权，他无力的瘫倒在床，额间朱砂痣幽幽地闪烁着，间歇性的亮出鲜艳的红光。时钟还在滴答滴答一点点走着，直到在一瞬间指向十二点。
夜幕之下，清冷的月光倏然被幽幽红光吞噬，宋归帆艰难地抬头，夜幕之下，血色圆满而庞大，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猩红之中。
身上忽然开始有些发烫，额间朱砂尤其炙热。宋归帆心中猛然漏了一拍，恐惧在一刻达到顶峰。
应证般，天边血月骤然爆发出极其刺眼，笼罩世界的血红色光辉，宋归帆的整个身体无法避免地全然暴露在红光之下。
他下意识偏头避开那刺眼的光芒，身体却在被笼罩的一刻疯狂升温，额间朱砂痣不知何时早已变为一抹血红色的裂痕，散发着警示般的幽光。
那一抹血红烫的惊人，似乎连带着宋归帆整个大脑都被丢入烈火之中燃烧成灰，又在瞬间重塑，反复循环。
宋归帆无法抑制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呐喊，用尽全身的力气想逃离月色的侵扰，身体却也在血光中一步步溃烂，重组。
这一刻，比旁人敏感千百倍的痛觉神经让他宛如身处炼狱，手指颤抖着抓紧被褥，拖拽着身体，强忍剧痛一步步移动，却在下一刻从床上摔在地上。
没用、没用——
那耀眼的月光无处不在，侵蚀着他的身体，神经一次又一次腐烂，一次又一次修复，周而复始，没有尽头。
身上似是被千万根银针插入骨髓，搅烂筋脉，刺痛无比，脑海似有无数蛀虫啃咬，耳边持续不断的尖锐的耳鸣，混杂着混沌而嘈杂的低沉絮语，像是无数丧尸围在身旁。
额间血红流出缕缕黑色液体，顺着脸部轮廓流过眉间，流进眼睛，刹那间，眼睛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，那双从来清冷平淡的眼睛布满黑雾，连眼白都难以看见。
他眼眶滚出一片艳红血泪，痛苦地嘶吼，指尖的指甲早已因持续不断的痛苦变得黑长，用力刮在地上，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抓痕。
他试着起身却再次跌倒，眼睛已经完全看不见了，一片黑暗中，唯有耳边丧尸低语仍然清晰。
“周围一片黑暗，只能听见丧尸的低声嘶吼……”
原来如此，他无神地想到。
尖锐刺耳的耳鸣刺破耳膜，他跪在地上吐出一口粘稠炽热的血液，下一刻，七窍流血。
身体每一处毛孔都开始撕裂，滚滚冒出血红，细小的伤口遍布全身，他仿佛被扔进地狱，一遍又一遍融化。
浑身筋骨都仿佛在被一寸寸打碎，本来早该痛到麻木，可不知为何，他依然承受着如此恐怖的痛楚。
他支撑不住倒在血泊之中，血液不停流出，几乎占据病房三分之二的面积。
如此庞大的失血量，他早该死了。
可他死不了。
他死不了……
额间汩汩冒出一片又一片血腥，落得他满脸血色可怖。
好痛、好痛……
他蜷缩在地，双目已经空洞无神。
我真的好痛啊……谢残阳……
眼眶血泪倏然落下，融入满目艳红，无声无息。
我痛得要死了……
他被折磨得奄奄一息，每当他觉得已经是最痛时，总会有更痛的折磨袭来。
好痛啊。
眼前一片黑暗，他找不到躲开月光的方法，他不知道哪里可以躲开。
他只能将指甲一遍遍嵌入地板，拖着自己失力的身躯，顶着满身溃痛，一步步向前爬着。
我该去哪里？
我好痛啊，十一月。
不知过去多久，意识都痛得模糊了。
感受着自己逐渐失去意识，脑中突然浮现出这几个月的经历。
我还没有去找闵风帮忙，他还欠我人情没还呢。
我还没有教会穆枝怎么用蝴蝶刀。
我还没有和十一月一起看下一次满月。
我讨厌月亮。
我还没有和他们告别。
好像来不及了。
我好像快死了，十一月……
如果我死了，你一定会很伤心吧。还有穆枝，他说留下来陪我的。
他看到我死了，一定会愧疚的。
我还不能死啊。
可我好像真的撑不下去了……
意识消散的上一秒，宋归帆想。
对不起。
我爱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