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，医院里一切如常的平淡中，骤然爆发出恐惧的尖叫声。
穆枝猛然从噩梦中惊醒，冷汗涔涔地从床上坐起，心有余悸。
想到刚才做的梦，心中有一股无名的恐慌蔓延开来。
他看向窗外，太阳还未完全升起，离他去给队长送饭还有很长一段时间。
可内心总有直觉在叫嚣，他强压下心中的害怕，顾不得太多，匆忙出门，跟随自己的直觉往医院赶去。
气喘吁吁赶到病房外，穆枝抬头，看到原本属于宋归帆的单人病房门前密密麻麻围满了人群，心里咯噔一下，瞳孔收缩。
黎明时分，谢残阳还在直升机上。新升的太阳照在人身上，打下一片温暖的光晕，他靠在椅子上，双手抱胸，目光有些懒散。
彻夜赶路，他一晚上几乎没怎么睡。窗外远远看去有几只鸟雀飞过，风和日丽，一片晴朗自在。
这样难得放松的时刻，被突如其来的通讯打破。
谢残阳抬手，看到通讯界面那个闪烁的姓名，心中突然涌起一丝不安。他立刻接通通讯，“穆枝？怎么了？”
不知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，下一瞬，谢残阳脱力般倒在椅子上，眼神空洞，瞳孔微微颤抖，他下颌线绷紧，声线带着极力维持的冷静，“……立刻掉头，回影夜基地。”
飞行员听到后有些犹豫，“长官，总部要求您……”
谢残阳咬紧牙，怒喝一声，“我命令你立刻掉头！总部那边我之后会说明。”
飞行员整个人一哆嗦，“是，长官！”利落地操控着直升机掉头，朝着出发点加速返回。
本来直升机已经离开影夜基地很长一段距离，但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，飞行员按照命令全速返航，五个小时的路程硬生生被缩减了一个半小时。
飞机一落地，谢残阳便跳了下去，朝着医院的方向飞奔而去。
等到了那个病房门口，他才被宋启拦了下来。
他抬头，才看到宋启身边，穆枝呆呆地低着头，往日的笑容早已不见踪影，取而代之的是目光空洞，面色发灰，眼睛红肿泪如雨下。
眼睛如同生锈了的器件，顿涩地朝谢残阳看来，他呆愣两秒，嗓音嘶哑，用气声艰难地说道，“……仲冬、队长他……”
谢残阳看着他这副样子，心中更加急切，看向宋启。
宋启看着眼前这个不久前才知道身份的长官，面容有些不忍，“仲……长官，节哀。”
谢残阳眼眶泛红，眼底浮现出淡淡血丝，声音沙哑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，“让我进去看看他。”
宋启本想拒绝，却在下一刻感受到来自谢残阳身上绝对的威压，轻叹一口气，还是示意手下打开门让谢残阳进去。
门被打开的一瞬间，他便走了进去。一股血腥味铺天盖地而来，争先恐后涌入他的鼻腔，还没来得及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，却先是一片血红映入眼帘。
目光顺着脚下蜿蜒的血，一点点移动到墙角瘫倒的人，和满屋狼藉。
满屋铺满艳红粘稠的血液，海一般，宋归帆倒在血泊之中，脸上带着干涸后的血痕，肤色却白得让人心慌。
墙上、地板上，到处都有深深的爪痕，他躺在其中，双目紧闭，浑身鲜血淋漓，失去了所有生机。
谢残阳喉咙有些发紧，眼眶更加红肿，闪着湿润的水光。难过、凄惨的情绪在这一刻如同洪水灌满他的心房。
他急促地呼吸着，仿佛喘不过气来，手指发麻，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，只是死死盯着房间内爱人的尸体，全身都在恐惧地颤抖，胃部抽搐着，逼得他想干呕。
踉跄几步跌过去，他颤抖着手抚上爱人的脸，感受着往日温热细腻的触感在此刻只余下冰冷匮乏。
他的声音颤抖着，带着哽咽和哀求，“……归帆，你看看我，行不行？”
“你不是说会来首都找我的吗？”
他轻轻地，仿佛怕惊扰到什么一般将耳朵贴近宋归帆的胸腔。
什么都没有听到。
没有任何起伏和声响。
手指颤抖着试探他的呼吸，抱着最后一丝幻想，谢残阳几乎失去理智。
没有。
什么都没有。
呼吸、心跳，都没有。他的爱人，在几个小时前还在和他拥吻，此刻却躺在满地鲜血之中，没有任何生命体征。
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死去。
喉咙深处发出含糊的声音，眼泪如同决堤般从他的眼眶滚落，顺着轮廓流下，汇聚，滴落在地，发出点点声响。
他轻轻地将爱人抱在怀中，声音沙哑，“……骗子。”
“又骗了我……”
明明说过，不会再离开他。
他的爱人有很多秘密，他从最开始就知道。
他明白，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己的爱人身份神秘，疑点重重。
可他永远选择相信。
他愿意等，等爱人做好准备开口告诉他的那一天。
他可以一直等。
他比谁都知道，他的爱人是个喜欢骗人的骗子。
可明明，一切都在变好。
明明他爱的人终于也爱上他。
他脸色惨白，手指一遍又一遍摩挲着爱人的脸颊，将尸体紧紧抱在怀中，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，却在低头看到怀中人毫无血色的脸的一瞬间崩溃。
他低低地哭着，心脏如同被绞碎，全身发麻，脑子一抽一抽地发痛，发麻，思考不了任何问题。
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，一滴一滴落在爱人的脸上，他恳求着。
他说，“别离开我……”
可是，那个总是会回应他的人，现在却再也给不出任何承诺。
病房内外有些森冷，所有人的心情都蒙上一层厚重的阴影，窗外却烈阳高照。
高挂苍穹的太阳慷慨地撒下温暖的阳光，透过窗户照在谢残阳身上，带来点点温度，却更显此刻凄凉。
他跪坐在墙角处，怀中抱着所爱之人，此时，阳光明媚，将他笼罩其中，却不知是因为角度的原因，偏偏照不到怀中人的身体。
光与影的界限如此清晰地横断在他们之间，他们明明亲密无间，却又仿佛身隔天堑。
谢残阳眼前有些模糊，眼泪一层层叠在眼睛上，让他看不清宋归帆的面容。
心中不免恍惚，想要不管不顾痛哭一场。
上帝啊，将他还给我吧。
明明，他们才刚开始期待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