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残阳无声地落泪，一遍又一遍地用手指擦去宋归帆脸上的血渍和伤痕。
他嘶哑着开口，“为什么……他会死？”
宋启明白谢残阳是在问他。他神色悲怆，犹豫片刻也只能摇头，“……找不出原因，长官。”
“昨晚整个医院没有任何人听到声响，基地监控也没看到有任何怪物闯入，您走后，没有任何东西进入过他的房间。”
宋启低头叹气。
“长官，杨厉的死太蹊跷了，基本可以确定是某个怪物所为。找不到任何线索，按目前的情况来看，只能确认死者是被袭击后伤口太多，失血过多而亡。”
“如果是怪物所为，我们难以找到凶手。”
谢残阳垂眸看向怀中人冰冷的身体，标准码的衣服被宋归帆套在身上，空荡荡的，已经被血染透了，暗红的色调更衬得他面白如纸。
谢残阳轻轻掀开那层布料，触目惊心的伤口遍布全身，纵横交错，密密麻麻映入他的瞳孔。
指尖无法控制地颤抖。
他的胸口仿佛被掏空。
腹部、胸腔、手臂、下身……一步步看清爱人尸体的模样，他小心翼翼、近乎恳求般地希望他下一次掀开的地方不会有这么多创伤。
可是，每一处、每一处，都有深可见骨的伤痕。
他愣愣地看向爱人唯一完好的脸庞，本以为脸上的血迹是战斗时不慎沾染，却在仔细看过后才发现，那血液的流向，分明是从眼睛、鼻子、嘴巴涌出。
瞳孔震颤，他在瞬间便想到了当时宋归帆的模样。
七窍流血。
悲伤一点一点腐蚀他的心脏，手脚冰凉，泪水充斥他的眼眶。
他光是看着，都痛到难以承受。
他该如何去想象，他的爱人在承受这些伤口的时候，该有多痛苦、多绝望？
喉咙像是被逼着吞下千万颗尖利的石头，划破喉管，刺到胸腔，让他胸口钝痛，在这样悲痛的时刻，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谢残阳紧紧闭上眼睛，死死咬住嘴唇，尝到一股血腥味，混着从嘴角滑进嘴里的眼泪，又咸又苦，还带着久久不散的铁锈味。
他低头看向宋归帆的尸体，头发被光照着，在脸上打出一片阴影，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，只看得见他平直的嘴角和脸上的泪痕。
过了很久，任谁叫他，他都抱着尸体一动不动。一片死寂中，宋启看着他沉默的模样，心有不忍，“长官，人群疏散了，您还是先离开吧……”
谢残阳终于有了点反应。
他颤了颤，朝宋启看去，眼神锐利，冰冷中带着触目惊心的阴翳。他声音低沉沙哑，“他的尸体，你们还需要吗？”
宋启对上他的目光浑身一僵，说话都有些不利索，“应该、应该不用了吧。我们后续会找个地方将他安葬的。”
谢残阳将头转过去继续看着怀中人，沉默良久。直到宋启背后都开始冒冷汗，他才再次开口，“……他的尸体我会带走，不用管我，你先出去吧。”
宋启犹豫片刻，“……可是、这个房间到处都是血……”
谢残阳默不作声，低头神色不明。
宋启看他半晌，知道自己是劝不动了，只能出去关上了门。
关门前，穆枝走过来，一双总是弯弯的月牙眼此刻哭得红肿不堪。他看向屋内的谢残阳，捏紧拳头，嘶哑道，“……许仲冬，安葬的时候，叫我一起去。”
屋内的人沉默片刻，点了点头。
穆枝松一口气，垂下头嗓音低落，“宋领队，别管他了，让他呆在这儿吧。我这几天请假，就不去上班了。之后会补上的。”
说完也不等宋启回应便转身走了。
宋启看看穆枝的背影，又转头看看屋内魂不守舍的谢残阳，说不出什么话，只能将门关上，嘱咐任何人都不能进去后，便也离开了医院。
病房内，谢残阳静静地抱着宋归帆的尸体，一句话也不说。
窗外的太阳随着日头逐渐升高又跌落，从清晨朝气到落日垂垂，从天光大亮到成片赤云，街市从热闹到歇息，树影逐渐拉长，落在人身上，徒添一份凄凉。
他就这样坐着，从烈日当空到天边昏暗垂朽。
天边的火烧云连成一片，赤橙黄紫蓝，颜色鲜艳复杂，融合交错渐变，如同油画。
明明是暖色调，却偏显得有些寂寥。
他安静地陪在宋归帆身边，直到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。
他轻轻将宋归帆的身体抱起，给宋启打了个电话，“喂。”
太久没说话，他的声音带着气音和干涩的哑。
宋启愣了一下，“是，长官。”
“给我准备一个玻璃棺，两套衣服。”
“还有，叫上穆枝。”
“好的，给您送到哪里？”
“杨厉的病房。”
宋启反应两秒，不可置信，“您还在那儿？”
这都过去一天一夜了。
谢残阳没有多说话，只让他尽快。宋启答应下来，赶紧去准备这些东西。
好在这些东西都不是特别难找，只是一个玻璃棺材难找，但用几个玻璃柜改造一下，很快就好了。
等他带着衣服、棺材和穆枝赶去病房时，便看到谢残阳抱着宋归帆的尸体面无表情地站在床边，看见他来了，眼神也依旧一片死寂。
“把衣服放床上。”谢残阳开口说。
宋启将衣服放过去，穆枝看了谢残阳两眼，拉着宋启出了病房，反手关上门。
宋启顺着力道转头看他，才发现穆枝今天的气色也绝不算是好。嘴唇发白，面无血色，眼睛肿的像两颗核桃，不难猜测他昨天回去后一个人哭了很久。
宋启看着他有些不忍，“别那么难过，杨厉看到你们现在这样也不会高兴的。”
穆枝也是面容冷漠，闻言看向他，费力勾起一点嘴角又很快疲惫地落下，“谢谢你，我没事。”
宋启腹诽，一个两个都这样，这看起来怎么可能没事。
穆枝揉了揉抽痛的脑袋，闭眼缓了缓干涩的眼睛，保持沉默。
没多久，谢残阳换好衣服抱着干净的宋归帆出来了。他眼神冰冷，唯有低头看向怀中人时才带着温度，“走吧。”
宋启奇怪，“去哪儿？”
“带上棺材，去一个安静的地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