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作台边，宋归帆眉头微皱，垂下头神色不明。
贺书笑了，“怎么？说不出理由？”
褚还渊在旁边急得不行，绕着宋归帆三百六十度转圈，“你快告诉他啊，随便编个理由都行，谁知道是真是假？你先糊弄过去再说，你不想见谢残阳了？”
宋归帆始终沉默，直到贺书内心即将告罄。
“因为我是个怪物。”他哑声道。
话出，所有人都愣住了，着急的褚还渊怔在原地。
不远处贺书眉毛一挑。
宋归帆抬起头，那双漆黑的眼睛如今依然黑如松墨，额间朱砂痣猩红似血，一头乌黑的头发因长期未曾修理而长了些，稀疏盖在眉间，平添一份阴郁。
一眼看去，魂魄都坠落进他漆黑的眉眼。
宋归帆看着贺书，语气平静，“因为我是怪物，不是普通的人。假死也不是有意的，是被迫无奈。”
是什么怪物？被什么逼迫？到头来，宋归帆其实还是没有说到多么具体的信息。
然而，无言的氛围在三人间流淌，旁边的穆枝没有说话，他的眼神却暴露了他的心情。
他永远相信他的队长，就算队长总是不告而别，但穆枝明白，他有自己的理由。
穆枝从未心生怨恨，听到这番话，他只想问队长，
这五年来，是不是过得不好？
否则，那双平静而让人心安的眸子里，怎么会流淌着如此沉重的情绪？
不远处，贺书沉默片刻，轻笑一声，“行。”
他也不是非要一个答案，只是看到宋归帆“死而复生”后，为穆枝五年来的自责和痛苦感到愤怒。
但在对上那双眼睛的一瞬间贺书就看见，这个人对自己离开的自责和无力。
既然各自都抱着同等的情感，那也不需要他替穆枝说些什么。
贺书还是有点不得劲，却也没再说什么，走到工作台的另一侧，双手撑着台面看向两人，
“确定要能支撑几十年的脸？”
宋归帆犹豫片刻后点了点头，他答应了穆枝，以后换个身份生活。
一旁褚还渊在他说出那句话之后就没吭声，直到现在才冷笑一声，“又是承诺，你倒是重情重义，怎么从来没把自己放在眼里？自己长这么一张脸，就这么被换掉倒是一点都不心疼。”
宋归帆一愣，知道他是在为他刚才那句话生气，浅笑一声半开玩笑道，“别生气，我本来就不是人嘛，没事的。而且我换张脸，不是更好吗？以后你从脸到名字，都是独一无二的了。”
褚还渊听了没回答，只是又冷哼一声，宋归帆知道这是被安慰好了。
此时，工作台边的贺书却说，“我先确定一下，你知道长达几十年的换脸的代价吗？”
宋归帆一愣，“什么代价？”
旁边的穆枝也一脸懵地看向贺书，明显不知情。
贺书眼神认真，“我的异能，是重塑细胞。”
只一句话，宋归帆便明白了对方所说的代价是什么。
贺书看着他，“我的异能这几年的进步，让我现在甚至能够重塑一个人的脸，骨骼，浑身的细胞。这意味着，我可以让一个成年人变成小孩子，可以让一个人彻底改头换面。”
“我的异能作用持续时间笼统分为短期中期和长期，短期的异能作用时间一般在十分钟到一周都可以，中期则为半年到一年，长期则是十年到几十年，甚至永远。”
他眼神专注，语气严肃，“短期的细胞重塑其实更像是细胞覆盖，利用生成新细胞短暂覆盖旧细胞以达到暂时性改变面孔的作用，几乎不会有任何感觉，但中期及以后的异能作用都是通过重塑细胞完成的，过程中会伴随着或多或少的痛感。”
“时间维持越久，痛感越强烈。且由于异能是在原本的细胞上进行重塑，在异能失效之前，你的容貌都会一直保持重塑后的样子。就算死，也会不会以你真实的样子死去。”
“你能接受吗？”贺书问道。
宋归帆沉默半晌，“没有任何办法能够恢复原来的样子？”
贺书嘴里叼着烟，“嘶”了一声，“倒也不是。有两个办法，一个是等到异能失效，你就会变回自己原来的样子，但是过程会伴随一定的痛苦。第二个办法……一般不会有人经历的，要是真的经历了，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”
“不过要真到那个时候，”贺书耸肩道，“我觉得你是什么样子也都已经不重要了。”
闻言，宋归帆只犹豫了两秒便开口道，“我都接受。”
贺书挑眉，面露欣赏，“行，你打算什么时候换脸？”
宋归帆，“这两天吧。”
他们还要赶路。
贺书笑，“这么着急？不过今天太晚了，明天吧。这东西很费异能，我补充一下能量。”
宋归帆点头，没有异议。
“既然讨论完了，就走吧。一直呆在这儿干什么。”贺书道。
话落，他便抬脚朝门口走去。穆枝看到他的动作后赶忙两步跟了上去，宋归帆也紧随其后。
待三人都出来后，背后的门应声关闭。
宋归帆跟在两人身后，走着走着，面前一堵墙却突然停下了脚步，宋归帆一个刹车，还没来得及疑惑，就看前面的贺书转头对他说，
“你先回去吧，我带树枝去看个东西。”
宋归帆一愣，看到贺书的眼神后识趣道，“行，但是我没有钥匙。”
贺书在口袋里摸了摸，掏出钥匙丢给他，“喏。”
宋归帆接住钥匙后，朝看着他的两人微微一笑，随后面不改色从两人中穿过，朝走廊尽头的房间走去。
穆枝看着宋归帆走远，转头看向贺书，“走吧老贺，你要带我看什么？”
贺书挑眉，“跟着走就行了。”
穆枝毫不怀疑地跟着走了。
贺书总会给他做些东西，有些是他自己想要，有些是贺书自己想做。
但因为两人见面机会实在有限，贺书总是攒了一堆大大小小的东西堆在某个地方，等着他们有机会见面的时候给他。
就算东西真的很多，穆枝也能用自己的空间全部带走，他会一个一个认真地收入自己的空间，将他们摆放好。
贺书对送他东西这件事乐此不疲，穆枝也从来不会拒绝，因为他知道这都是贺书自己做的。
有时他也会回礼，只是都比较简陋。
一根执行任务的时候捡到的羽毛，几张自己拍的照片，一束路上采的花，给贺书做的特制银针，绷带，工具箱等等。
杂七杂八的，贺书也从来不嫌弃，收得乐意又干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