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。
爸爸像是被烫到一样甩开手，踉跄着后退了两步。
他的后背撞在墙壁上，不可置信地盯着床上的尸体。
“假的……这一定是假的！”
他冲上前，抓住妈妈单薄的肩膀，用力摇晃。
“桑芸你给我醒醒，谁准你这样骗我的，你给我睁开眼睛说话！”
妈妈的头无力地前后摆动，额头上溃烂的伤口露了出来。
那是她日日夜夜对着舅舅的照片，一次次磕头撞出来的。
桑明扑通一声跪倒在床边，颤抖着手去探妈妈的鼻息。
没有气了。
“桑芸……怎么会这样，哥哥没死啊，哥哥是骗你的啊！”
桑明不可置信的后退两步，踉跄一下瘫坐在地上。
我迈着小短腿跑进病房，费力地爬上床，去推爸爸的胳膊。
“你别摇我妈妈，妈妈睡着了，让她好好休息！”
我摸着妈妈的脸颊，熟练地扯过被子盖在她身上。
“妈妈昨晚把身上都弄脏了，念念用了三盆冷水才帮她擦干净，你别把妈妈又弄脏了。”
我忽然想起什么，趴在床沿，伸手去够床底的小布包。
那是妈妈昨天藏进去的，她说今天要回家，不能忘了。
我的手太短，够了好几次，都只碰到布包的一角。
爸爸蹲下来，替我把它拿了出来。
布包散开，里面是一双洗得发白的小鞋，还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服。
鞋头破了两个洞，妈妈用病号服上拆下来的布，给我缝了两朵歪歪扭扭的小花。
我把鞋抱进怀里，抬起脚给爸爸看。
“妈妈说，不能光着脚回家，外面的路上会有小石头。”
爸爸伸出手，碰了碰鞋上的花，手指抖得连布包都抓不住。
“她……知道我今天来？”
我点点头。
“妈妈每天都在数，昨天还让我把衣服穿给她摸一摸。她看不清，就摸念念的袖子，说没有破洞，爸爸看见了一定喜欢。”
我低头扯了扯身上的衣服，刚才摔跤时，袖口已经磨破了。
我赶紧把破的地方攥进手心。
“你别告诉妈妈，她缝了好久呢。”
爸爸的嘴唇动了动，却没有说话。
我拿起另一件衣服，想给妈妈穿上。
那件衣服很旧，是她进来时穿的，袖子上有洗不掉的污渍。
“妈妈说，等爸爸来了就换这个，不能穿病号服，爸爸会不高兴。”
爸爸伸手接衣服，却没接稳，衣服掉在了膝盖上。
他低着头，很久都没捡。
我轻轻推了推妈妈。
“妈妈，衣服和鞋子都拿好啦，我们可以回家了。”
她没有答应我。
爸爸低头看着被单下露出的暗红色血迹，呼吸一滞。
他掀开被子，妈妈身上那件宽大的病号服早已破烂不堪。
电击焦痕、烟头烫伤，还有昨晚留下的青紫指印，交织在瘦骨嶙峋的躯体上。
衣服下摆沾着干涸的黑血。
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……”
爸爸声音发抖，猛地转头看向门口。
周倩刚捂着鼻子走进来，看到床上的惨状，尖叫着跌坐在地。
“啊！吓死人了！”
林薇薇脸色惨白，拉了拉爸爸的衣袖。
“斯年，你别被吓到了，说不定是桑芸姐自己染了什么脏病才死的，跟我们没关系啊！”
院长眼看瞒不住了，转身就往走廊外跑。
爸爸几步冲过去，一脚踹在院长的后心上。
院长扑倒在地，门牙磕断了两颗。
爸爸一脚踩住院长的脖子。
“我每年给你一千万让你照顾她，她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，你说！”
我趴在妈妈身旁，替地上的院长伯伯回答。
“我知道呀，每次这个漂亮阿姨来找院长伯伯，妈妈就会被戴上发光的铁帽子，还要去跟好多臭叔叔玩摔跤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