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住进了一间好大好漂亮的房子，每天都有穿白衣服的医生叔叔帮我涂药。
手背上的伤不痛了，肚子里也每天都装满了甜甜的牛奶和蛋糕。
可是我还是不开心，因为我找不到妈妈了。
爸爸再也没有去过公司，他把所有房间都挂满了妈妈的照片。
他每天抱着妈妈的骨灰盒坐在阳台上，一坐就是一整天。
短短一个月，他的头发全白了。
有一天，保姆阿姨收拾我的床，发现枕头下面藏着半块小蛋糕。
蛋糕已经硬了，奶油蹭在枕套上，留下黄黄的一片。
她伸手要拿走，我赶紧扑过去，把蛋糕护在怀里。
“不能扔，这是给妈妈留的。”
爸爸站在门口，听见我的声音，慢慢走了进来。
他蹲在床边，看着我手里的蛋糕。
“念念，蛋糕坏了，不能吃了。”
我低头闻了闻，确实有一点酸酸的味道。
“那能不能给我一块新的？我不吃，我留给妈妈。”
爸爸没有回答。
我以为他不愿意，赶紧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就一小块。以前妈妈的饭里有肉，她都留给我，她自己只吃下面的饭。我问她，她就说已经吃过了。”
我掰开硬硬的蛋糕，想找出里面还软的地方。
“可是有一次我醒了，看见妈妈在舔碗。碗里什么都没有，她还舔了好久。”
爸爸握住我的手，蛋糕碎屑落在他的裤子上。
我抬起头问他：“这里这么多吃的，为什么妈妈不能来吃一口呀？”
他低着头，眼泪掉在我手背上。
后来，爸爸牵着我去了餐厅，让阿姨重新拿来一块蛋糕。
我挑了一把小勺子，放在旁边空着的位置上，又费力地把椅子往外拉。
“这里留给妈妈，不要收走，好不好？”
爸爸替我拉开椅子，轻轻点了点头。
那天，我吃一口，就看看旁边的蛋糕。一直等到天黑，奶油上的小花都塌了，妈妈的位置还是空的。
阿姨来抱我睡觉时，我趴在她肩上，看见爸爸还坐在餐桌前。
他拿起那把没有人用过的小勺子，擦了擦，又端端正正地放回原处。
这天下午，我抱着妈妈的小枕头，走到阳台边。
爸爸拿着一把小刀，手臂上正在流血。
我扔掉枕头，跑过去拉住他的手，大声哭了起来。
“爸爸你不要划自己，流红水会睡着再也醒不过来的，念念不要你也睡着！”
爸爸僵住，扔掉小刀，把我按进怀里。
“爸爸不划了，念念别哭，爸爸还要把你抚养长大，爸爸不能死……”
这一个月里，桑明被救了回来，却再也下不了床，每天在医院里对着空气认错。
周倩疯了，被关进那家疯人院，每天趴在地上学狗叫。
林薇薇承受了整整三十天的电击和折磨，最后器官衰竭，死在妈妈睡过的那张铁床上。
我的妈妈却再也回不来了。
又过了几天，爸爸给我换上一件白色小公主裙。
他蹲下来，替我系好脖子上的蝴蝶结。
“念念，爸爸把所有的钱都留给了你，以后会有最善良的保姆阿姨照顾你长大，你要替妈妈好好看看这个世界。”
我心里发慌，伸手抓住他的衣角。
“那爸爸呢，爸爸不跟念念一起看吗？”
爸爸笑了一下，那是他第一次对我笑，却比哭还难看。
他低下头，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。
“妈妈在那边太孤单了，她看不见路，爸爸要去给她当拐杖，去给她磕头认错。”
保姆阿姨抱起我，带我走出大门。
我趴在她肩上，拼命扭头往屋里看。
隔着落地窗，我看见爸爸抱紧妈妈的骨灰盒，打翻了桌上的烛台。
火苗窜起来，烧着了满屋子的照片。
爸爸没有逃跑，他跪在妈妈的照片前，身影消失在火里。
我伸出小手，在空中抓了抓，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。
“爸爸，你找到妈妈的话，记得告诉她，念念今天有乖乖喝奶，念念好想她呀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