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捏着那张血纸，哭出了声。
他把我放到床边，低头往水泥地上磕，额头很快见了血。
“桑芸，你不是疯子，我才是疯子，是我瞎了眼，是我害死了你！”
林薇薇撑着铁架床爬起来，嘶哑地朝爸爸喊。
“斯年，她已经死了，你磕死自己她也活不过来了，你还有我啊，我才是最爱你的人！”
爸爸抬起头，满脸是血。
“最爱我的人？我当初真是猪油蒙了心，才会信了你的鬼话！”
他站起身，转向旁边的保镖队长。
“把林薇薇给我关进这间病房，桑芸这三年受过的所有罪，我要她百倍千倍地尝一遍！”
林薇薇扑过来，想抱他的腿。
“斯年你不能这么对我，我是薇薇啊，你忘了我曾经救过你的命吗！”
爸爸将她踹开，捡起盒子里的那截录音笔。
笔壳断了，播放键还在。
那是妈妈当年被打耳光那天藏在袖子里的，今天才被我从床底带出来。
爸爸按下播放键，里面传出林薇薇三年前的声音。
“桑芸，当年救斯年的人明明是你，可他现在只信我，我今天就砸了你妈的遗物，有本事你打我啊！”
爸爸攥着录音笔，半晌没有出声。
“把她的舌头给我拔了，每天给她上满二十四小时的电击，抽干她的血去喂狗，不准让她死！”
保镖捂住林薇薇的嘴，将她拖进隔壁的电击室。
很快，走廊深处传来机器运转的滋滋声，夹着她的惨叫。
我蹲在地上，把散出来的纸一张张放回铁皮盒里。
有一张粘在盒盖里面，我揭了好久，才小心地揭下来。
“这个也要带走。”
爸爸低头看过来，伸手托住那张快要破掉的纸。
纸背面画着一座房子，屋顶歪歪的，旁边站着三个手拉手的小人。最小的那个没有头发，是我画的。
“这是妈妈教念念画的家。”
我指着房子里面的小方块。
“这里是念念的床，这里是妈妈的床。妈妈说，回去以后，念念就不用睡在她脚边了。”
爸爸的手指停在纸上。
我又指了指那扇涂得黑黑的门。
“这个画错了，妈妈说家里的门不用从外面锁起来，我想找她，推一下就能进去。”
他蹲下来，嘴唇动了好几次，才说：“对，不锁了。”
我有些不放心，拉住他的袖口。
“那妈妈不乖的时候，也不锁吗？”
爸爸抬起头，看着我。
“妈妈没有不乖。”
“可是妈妈说，回家以后不能惹你生气。她让我记住，你皱眉的时候，就抱抱你，求你不要把她送走。”
我伸出手，碰了碰他紧紧皱着的眉头。
“你现在生气了吗？”
爸爸忽然把脸埋进我的小手里。
他的眼泪好烫，我想抽手，又怕他不高兴，只好站着不动。
过了好久，他才松开我，把那张画折好，放进贴着胸口的口袋。
“不送走了，爸爸带妈妈回家。”
我抱紧铁皮盒，赶紧点头。
“那你小声告诉她，她一直等着这句话呢。”
爸爸转身伏到床边，贴着妈妈的耳朵说了几句话。声音很轻，我没有听清。
我踮着脚等了一会儿，妈妈还是没有像以前那样，伸手摸摸我的头。
爸爸脱下西装外套，包住妈妈的遗体。
他抱起妈妈，让我抓紧他的衣角，跟在身旁。
我们走出了疯人院。
外面的阳光好刺眼，照得我睁不开眼睛。
等妈妈被放进汽车里，爸爸才弯腰抱起我。
我趴在他肩上，小声问他。
“爸爸，妈妈现在去哪里呀，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陪念念玩？”
爸爸替我挡住阳光，眼泪滑进衣领里。
“妈妈去了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，念念乖，爸爸以后每天都陪你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