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镖控制了全场，将断手断脚的院长和护工拖了出去。
桑明抓着周倩的头发，把她往妈妈撞过的那面墙上磕。
“砰、砰、砰！”
周倩满脸是血，昂起头笑骂。
“是你自己贪图傅家的百亿项目才答应装死的，你不能全怪在我头上啊！”
桑明停住手，忽然笑了起来。
“对，是我贪心，是我亲手害死了我最疼爱的妹妹，我是畜生！”
他抢过旁边保镖腰间的战术短刀，捅进自己的腹部。
桑明跪倒在妈妈床前，伸手去够她的脚踝。
“桑芸，哥哥错了，哥哥这就下去给你磕头赔罪……”
爸爸没有回头。
他扔掉匕首，用衣服擦干手上的血，趴到床边的地上。
“念念，坏人都被爸爸打跑了，你出来好不好，地上凉，爸爸带你去看医生。”
我缩在床角的阴影里，抱着一个脏兮兮的铁皮饼干盒，不肯出去。
“我不要出去，我要陪着妈妈，妈妈怕黑，我出去妈妈会找不到我的。”
爸爸伸进来的手停在半空。
我看着他的手，又小声说：“你先把枕头旁边的小兔子给妈妈，好不好？”
他转过头，从妈妈的枕头边拿起一个灰扑扑的布团。
那是一只小兔子，一边耳朵长，一边耳朵短，肚子上缝着好几道线，只有一颗黑色纽扣做的眼睛。
爸爸捏着小兔子，忽然低下头，翻过它的耳朵。
耳朵里面有一小块蓝色的布，上面绣着两个细细的字母。
“这是……我的领带？”
我不知道领带是什么，只知道妈妈很宝贝那块布。
“妈妈说，这是爸爸留下来的。念念没有小兔子，妈妈就拆了一点点，剩下的藏在兔子肚子里。”
我往外挪了挪，伸手指给他看。
“不能拆开呀，妈妈说拆坏了，爸爸会生气的。”
爸爸用手托住小兔子，没有再翻。
我记得刚有小兔子的时候，我每晚都要抱着它睡。
后来妈妈越来越看不清，夜里总是伸手摸来摸去，摸不到我，就会着急地喊我的名字。
我就把小兔子放进她手心里。
“妈妈抱着它，就知道念念没有走远。”
爸爸听着我的话，把小兔子轻轻放在妈妈手边，又拿起她的手，想让她抱住。
可是他刚松开，小兔子就滚了下来。
他赶紧接住，再放回去，用被角仔仔细细地压好。
我这才松开紧紧蜷着的腿。
“这样妈妈就不怕了。”
爸爸背对着我，好一会儿才转过身。
他脸上又湿了，嘴巴张了几次，只说出一句：“爸爸记住了，不给妈妈弄丢。”
爸爸探进半个身子，将我连人带盒子抱了出来。
我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。
爸爸托了托我的腿，眼泪滴进我的脖子窝里。
“爸爸连累了你们，爸爸带你和妈妈回家，我们再也不待在这个鬼地方了。”
我怀里的铁皮盒子掉在地上，摔开了盖子。
里面没有饼干，只有一截断掉的录音笔，一沓用血写满字的破卫生纸，还有几颗带血的白色牙齿。
我挣扎着要下去捡，急得直哭。
“那是妈妈的宝贝，妈妈被人打掉牙的时候，都偷偷藏在盒子里，说等爸爸来接她的时候，要证明她很乖没有咬人……”
爸爸抱着我跪了下去。
他颤抖着手，捡起一张写满血字的卫生纸。
上面是妈妈用咬破的手指写下的信。
“斯年，哥哥死了，我也快撑不住了，我的眼睛看不见了，可我好想再看你一眼……”
“如果念念能活下去，求你别告诉她，她妈妈是个没人要的疯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