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身体一颤，低头盯着我的脸。
我和妈妈有七分相似，眉眼却像他。
他跪在我面前，伸出的双手僵在半空。
“你……你今年几岁了？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我往后退了一小步，避开他沾血的手，竖起三根手指头。
“我叫念念，妈妈说我是立冬那天生下来的，今年三岁啦！”
立冬，三岁。
妈妈被送进疯人院的时候，刚刚怀孕两个月。
爸爸张着嘴，好一会儿才喘出气来。
“你是我的女儿……桑芸生下的是我的亲生骨肉！”
他扬起手，狠狠扇了自己两个耳光。
他刚才不仅看着院长打我，还亲脚踩伤了我的手背。
“念念，对不起，我是爸爸，我是你爸爸啊！”
爸爸哭着伸手，想捧起我的小手查看伤势。
我赶紧把手藏到身后，拼命摇头。
“我知道你是爸爸呀，妈妈说爸爸是世界上最温柔的大英雄，会骑着白马来救我和妈妈的！”
我指着他的脸，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“但你今天还骂妈妈是贱人，我不要你做我爸爸！”
爸爸伸过来的手停住了。
我又往妈妈床边挪了一步，后背贴着床沿，低头去摸衣服里面的小口袋。
口袋是妈妈缝的，开口很小，我掏了好一会儿，才掏出一张折得软软的纸。
爸爸看见那张纸，忽然不动了。
那是他的照片。边角已经磨得发白，中间裂开一道口子，被妈妈用浆糊仔细粘好了。
“妈妈说，出去以后要拿这个找爸爸，不能跟别人走。”
我把照片举到他脸旁边，认真看了看。
照片里的爸爸穿着白衬衫，嘴角是弯起来的，身边露出妈妈半截肩膀。眼前的爸爸脸上有血，眼睛红红的，看起来好陌生。
我把照片收回来，小声说：“你跟他长得一样，可是你不是他。”
爸爸低下头，肩膀抖得厉害。
“念念，照片上的人就是爸爸，是爸爸来晚了……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来？”
我捏着照片，想起好多好多次天黑。
“妈妈说，念念学会走路，爸爸就来了。我走给妈妈看了，走廊那么长，我都能自己走完。”
“后来妈妈又说，念念把饭吃光，长高一点，爸爸就能一眼看见我。”
我踮起脚，伸手比了比床边。
“你看，我都比床高了。”
爸爸顺着我的手看过去。
床头的墙上，有几道浅浅的横线，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小小的“念”。
最后一道比前面的都深，像是描过好多遍。
他伸手摸上那道线，嘴唇一直在抖。
我却赶紧把照片塞回口袋，用手紧紧捂住。
“你不要拿走，这是妈妈给我的。”
“妈妈醒了还要问我，有没有把爸爸弄丢。”
爸爸的手从墙上滑下来。
他跪在那里，过了好久，才低低说出一句：“是爸爸把你们弄丢了。”
就在这时，几个穿着黑背心的壮汉拿着铁棍，骂骂咧咧地冲进病房。
那是院长养在院里的打手，也是昨晚进妈妈房间的那群臭叔叔。
我尖叫一声，钻进床底下，捂住眼睛。
“妈妈救命，臭叔叔又来抓念念去放血了，念念好痛！”
爸爸俯下身，这才看清我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青紫针孔。
院长浑身发抖，不等爸爸逼问就招了。
“她身子弱需要配型输血，这小丫头刚好是熊猫血，林小姐就让我们每个月抽她两管血送过去……”
爸爸从风衣内袋里拔出一把防身用的匕首，扑向那几个壮汉。
门外候着的十几个傅家保镖听到动静，立刻冲了进来。
“把这几个畜生的手脚全部给我打断，丢进地下室喂狗！”
他嘶吼着下令，匕首扎进了院长的肩膀。
惨叫声接连响起，我把脸埋进胳膊里。
周倩趁乱往门外爬。
桑明松开林薇薇，起身踩住周倩的脊背。
“当初要不是你撺掇我装死去讨好斯年，桑芸怎么会被送进来，你这个毒妇也去给桑芸陪葬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