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莲二的意识在梦境与现实的边界漂浮，他看见了长大后的幸村精市。
在梦中，他见证幸村站在温布尔登的中央球场，身披日本国旗，全场起立欢呼。
电视解说员激动地称他为“日本国民的网球之神”。
报纸头版刊登他举起大满贯奖杯的照片，那张曾经青涩的面容已被岁月雕刻得棱角分明，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。
柳自己则坐在观众席上，如同多年来每一次幸村将比赛那样。他手中拿着详细的数据记录本，却常常忘记下笔——仅仅因为被场上那个身影吸引。
那样的幸村精市，强大、坚韧，浑身散发着令人难以直视的光芒，比国中时期更加耀眼。
但梦境的色调突然变得灰暗。赛后独自留在更衣室的幸村，弯腰收拾球袋的背影显得异常疲惫。
记者会上，幸村总会面对一些刁难问题“国中失败的比赛”“唯一的败北”“越前龙马的看法”。
他嘴角依然挂着得体的微笑，但具体的表情柳莲二看不清。
梦里，网球部的大家聚会的次数越来越少。
真田忙于警视厅的工作，丸井和桑原在关西经营甜品店，仁王常年游荡在国外，就连最黏幸村的切原也变得疏于联系。
大家都说已经放下了，柳却看得分明——没有人真正放下。
尤其是幸村，那个微笑后面藏着多么沉重的负担，只有柳看得出来。
“精市……”柳在梦中喃喃自语，却看见成年的幸村转过头来，眼神里有着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。
他睁开眼，急促地呼吸着，额头上覆着一层薄汗。
视线逐渐聚焦，映入眼帘的却是完全不同的景象——午后柔和的阳光透过网球部门口的樱花树叶，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然后他看见了幸村精市。
年轻的、只有十二岁的幸村正支着脑袋坐在他身旁小憩，蓝紫色的发丝在微风中轻轻晃动，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那张脸上没有任何病痛的阴影，没有背负过多期望的疲惫，只有属于少年的纯粹与宁静。
柳的心脏猛地收缩。这一刻，梦境与现实的重叠让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这才是幸村精市应该有的模样。
他们网球部捧在手心里的神明，本就不该堕入凡尘，经历那些磨难与质疑。
柳的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幸村安睡的面容，内心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。
“嗯……”幸村的睫毛轻轻颤动，仿佛感受到了那道专注的视线。
他缓缓睁开眼，紫蓝色的眼眸中还带着刚醒时的朦胧，却准确无误地对上了柳的视线。
四目相对间，柳没有移开目光——他很少这样直接地与幸村对视。
“莲二，”幸村率先开口，声音还带着小憩后的慵懒，“我总觉得你有很多话想跟我说。”他轻轻笑着，调整了一下坐姿，“但你的话总是很少。”
柳微微垂眸，再抬眼时已恢复往常的平静：“只是觉得这里很安静，很适合休息。”
幸村没有戳破这个显而易见的谎言，只是继续微笑着：“和你相处很舒服，莲二。感觉我们像是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，你了解我——不是数据中的那种了解。”
柳的心跳漏了一拍。确实，他了解幸村，甚至比幸村自己更早地了解他。
那些藏在礼貌微笑下的恶作剧心思，那份隐藏在温和外表下的强大野心，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孤独感——柳全都知道。
“我总觉得你有很多思虑，”幸村偏着头，目光似乎能看进柳的内心深处，“比真田的还多。”
柳轻轻摇头：“只是习惯性地分析各种可能性。”
“是这样吗？”幸村的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，“那我猜，你现在正在分析为什么我会发现你在看我。”
柳没有回答，但微微绷紧的嘴角已经出卖了他。
幸村笑得更加开心了：“我总是忍不住逗弄你，莲二。希望能看到你不同的表情。”他向前倾身，压低声音道：“比如现在这种，被说中心事时强装镇定的表情。”
如此近距离地看着幸村充满生机的脸庞，柳再次想起梦中那个疲惫的身影。
一股冲动让他脱口而出：“你会一直打网球吗，精市？”
幸村显然没料到这个问题，愣了一下，随即绽放出一个无比明亮的笑容：“当然会啊。网球就是我的一切，不是吗？”
这句话如同重锤击打在柳的心上。与梦中那个幸村说过的话如此相似，却又截然不同。
眼前的幸村说这句话时眼中闪烁着纯粹的光芒，没有后来那种沉重与执念。
“怎么了？”幸村敏锐地察觉到柳的情绪变化，“你的表情很奇怪。”
柳垂下眼眸，再次抬头时已经掩去了所有情绪：“只是在计算你持续打网球的概率。”
“哦？”幸村挑眉，“结果是？”
“100%。”柳轻声回答，“但前提是保持健康和心理状态稳定。”
幸村笑了起来：“这点不用担心啦！有莲二在身边看着我，不是吗？”
这句话像一道光照进了柳的内心。是啊，他会一直看着幸村的。
他有机会保护幸村不经历那些伤痛，有机会让网球部的大家不走向疏远，有机会让幸村永远保持这份纯粹的热爱。
“嗯。”柳轻轻点头，做出了一个承诺——无论是对幸村，还是对自己，“我会一直在你身边。”
幸村似乎感受到了这句话的分量，眼神柔和下来：“我知道。”
远处传来真田寻找他们的呼喊声，幸村站起身，向柳伸出手：“走吧，莲二。训练要开始了。”
柳看着眼前的手，恍惚间与梦中那个孤独的身影重叠又分开。
他握住幸村的手，感受到那份真实的温度，内心某个角落终于安定下来。
这一次，他会保护好他们的神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