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色的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息，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切割出明暗交替的光带。
幸村精市躺在床上，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。
治疗进入中后期，药物的副作用开始显现，最让他难以忍受的不是疼痛，而是那种无处不在的无力感。
早晨的康复训练刚刚结束，父母工作忙留下几句鼓励的话便离开了。
幸村试图抬起右手，那只曾经精准操控网球拍的手此刻却像不属于自己一般，只微微颤动了一下便无力地落回床单上。
一阵恐慌无声地漫上心头。
他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，再次尝试，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，但手臂依然沉重得如同灌了铅。
“慢慢来。”柳莲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，平稳温和，“治疗师说神经修复需要时间，不能心急。”
幸村没有回头，只是轻轻叹了口气：“又让你看到这么狼狈的样子了。”
柳走到床边，熟练地调整床铺高度，将吸管杯递到幸村唇边：“这个阶段的恢复需要耐心。你才第二天，不用太苛求自己。”
幸村温和地就着吸管喝了一口水，嘴角扬起一丝苦笑：“嗯我知道的。”
但他的眼神深处，藏着难以察觉的失落。
这是治疗以来最艰难的时刻。柳能看出幸村眼中的挣扎，但他选择用冷静的态度来维护挚友的尊严。
他整理着床头的医疗记录，语气平稳：“下午的复健项目已经安排好了，主要是被动关节活动。”
幸村轻轻点头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自己无力的手指上。那种无声的绝望比任何哭喊都更令人心碎。
治疗中最痛苦的部分是夜间。
神经痛常在深夜发作，那种仿佛有无数针尖在体内游走的感觉让他难以入眠。
某个特别难熬的夜晚，柳发现幸村蜷缩在床上，额头布满冷汗，嘴唇被咬得发白，却一声不吭。
“痛的话可以说出来。”柳焦急跑过去，为他擦拭额头的汗水。
幸村勉强微笑：“不想总是麻烦你。”他的声音因忍痛而微微发颤，“你明天还要上课。”
柳没有说话，只是默默调整了止痛泵的剂量。
当疼痛稍缓时，幸村轻声说：“有时候我在想，如果再也打不了网球...”
“不会的。”柳打断他，语气罕见地急促，“早期的治疗效果很好，恢复的可能性很大。”
幸村望着他，眼神温柔而悲伤：“但总会有意外，不是吗？”
那一刻，柳看到幸村眼中深藏的恐惧——不是对疼痛的恐惧，而是对失去网球、失去立海大、失去自我价值的恐惧。
第二天早晨，当柳带着早餐进来时，发现幸村正试图自己拿水杯。
颤抖的手指无法握住杯柄，水洒了一身。
幸村静静地看着湿透的病号服，然后抬起头，露出一个歉然的微笑：“看来我还是太心急了。”
柳默默收拾残局，心中却比任何时候都难受。他宁愿幸村发脾气、摔东西，也不愿看到他这样温柔地自责。
越到后期，病发越来越频繁，幸村在尝试自己上厕所时摔倒了，挣扎了十分钟都无法靠自己站起来。
当柳发现他时，他正靠在墙边，呼吸略显急促。
“需要帮忙吗？”柳蹲下身，与他平视。 幸村轻轻点头，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羞赧：“麻烦你了。”
柳稳健地扶起他，整个过程没有多说一句话。
但当幸村重新坐回床上时，他突然轻声说：“莲二，其实你可以不用每天都来...”
“这是我应该做的。”柳整理着被弄皱的衣角。
“不是这个意思。”幸村的目光落在被子上“我只是...不想让你看到这样的我。”
柳抬起头，直视他的眼睛：“叔叔阿姨比较忙，我也不放心陌生人。”
“而且我想时刻看到你的恢复状况”柳的语气坚定，“所以我会一直在这里，直到你重新站在球场上。”
随后的日子，幸村的状态时好时坏。但他从不发脾气，只是偶尔会在疼痛难忍时要求独自待一会儿。
每当这种时候，柳都会安静地退出病房，在门外默默守候。
某天下午，幸村在复健室进行手部功能训练。
他努力想要握住一个小小的橡胶球，但手指却不听使唤地颤抖着。尝试了十几次后，球再次滚落在地。
物理治疗师想要帮忙，幸村温和地摇头：“请让我再试一次。”他的声音依然平静，但柳注意到他眼角微微泛红。
当训练结束，柳推着轮椅送他回病房时，幸村轻声说：“莲二，能帮我一个忙吗？”
“什么忙？”
“如果...如果我永远无法恢复到从前，”幸村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清晰，“请一定要告诉我实话。”
柳停下脚步，蹲下身与他平视：“你不会让那种情况发生。”
“但万一...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柳的语气强硬，“我相信医疗团队，更相信你。”
那一刻，幸村眼中闪过一丝光芒，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力量。
某一天幸村的状况开始转好，他在柳的帮助下尝试着第一次下床行走。
幸村艰难地迈出几步，便体力不支地向前倒去。
柳稳稳地扶住他，两人一时靠得极近。
“谢谢。”幸村低声说，声音因虚弱而轻柔。
柳摇摇头：“第一次尝试行走本来就不容易，你已经做得很好了。”
幸村突然轻笑出声：“莲二学会说安慰人的话了。”
柳微微一愣：“我只是在陈述事实。”
“但有时候，”幸村靠在他肩上，声音疲惫但温暖，“会给我力量。”
那一刻，阳光正好洒进病房，将两个相倚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。
治疗还在继续，痛苦不会一夜消失，但某种默契已经在这段艰难时光中悄然建立。
夕阳西下，柳准备离开时，幸村突然叫住他：“明天...你还会来吗？”
柳点头：“当然。”
“即使我进步得很慢？”
“康复需要时间，但我会一直陪着你。”柳的声音很轻，但很坚定，“我相信你一定能克服。”
幸村笑了：“好吧，那就明天见了，莲二。”
门轻轻合上，幸村望着窗外渐落的夕阳，第一次感到希望如夜色中的星光般悄然升起。
而门外，柳靠在墙上，轻轻松了口气——幸村今天的情绪明显好转，这也是身体好转的重要表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