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莲二再次恢复意识时，是被一种空荡荡的饥饿感唤醒的。
眼皮沉重地掀开，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病房熟悉的白色天花板，鼻腔里消毒水的气味淡了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若有若无的、属于幸村精市的清新气息。
他微微偏头，发现幸村就侧身靠在自己病床旁的椅子上，手臂垫着头，闭着眼睛，似乎是睡着了。
紫蓝色的柔软发丝有几缕垂落在他光洁的额前，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，投下淡淡的阴影。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，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，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得不真实。
也许是高烧退去后的慵懒，也许是此刻氛围太过安宁，柳几乎是下意识地、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和眷恋，缓缓抬起那只没有输液的手，轻轻放在了幸村的头顶。
发丝比想象中还要柔软顺滑，带着温热的体温。他无意识地、极轻地顺着发丝抚摸了两下，动作生涩却温柔，像是在安抚一只熟睡的、珍爱的猫咪。
然而，被他当作“猫咪”的人其实并未睡着，只是闭目养神。感受到头顶轻柔的触碰，幸村纤长的睫毛颤了颤，缓缓睁开了一条缝。
他一眼就看到了柳那咪起的双眼还带着初醒的迷蒙，放在自己头上的手也显得有些僵硬，应该是还没清醒。
幸村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恶作剧的念头。他非但没有动，反而微微歪头，更贴近了柳的手掌，然后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，凑近柳的耳边，极轻极软地：
“喵~”
这一声，又轻又糯，带着点故意的拖长尾音，简直像一根羽毛，猝不及防地搔刮过柳的心尖。
柳莲二：“！！！”
他整个人如同过电般猛地一僵，放在幸村头上的手瞬间定格，琥珀色的眼眸倏然睁大，里面所有的迷蒙瞬间被震惊和难以置信取代。血液“轰”的一下全涌上了脸颊和耳朵，烧得他感觉比刚才高烧时还要烫。
他飞快地收回了手，心跳如擂鼓，大脑一片空白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：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精市学猫叫好可爱——！！！
幸村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，看着他那张平时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红得快要滴血，眼神慌乱得像只受惊的兔子，心里简直乐开了花。
他太了解柳了，这个人什么事都喜欢藏在心里，用数据和理性包裹得严严实实，难得有这么情绪外露的时候，他怎么能放过？
他故意装作刚醒的样子，伸了个懒腰，然后笑眯眯地看向恨不得把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去的柳，语气带着戏谑：“醒了？感觉怎么样？刚才……摸得还舒服吗？”
柳此刻其实更想把刚刚那一幕录下来保存，他死死抿着唇，眼神飘忽，根本不敢看幸村，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：“……我感冒了，别离太近……传染给你。”声音干涩得厉害。
“哦？是吗？”幸村才不吃他这套，非但没有退开，反而又凑近了些，几乎要鼻尖碰鼻尖，鸢紫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狡黠的光，“比起传染，我更好奇你刚才在想什么？脸这么红……是不是在想，‘精市好可爱’？”
柳：“！！！”
被完全说中了！他感觉自己快要自燃了！这个人为什么总能一眼看穿他！
他下意识地想否认，想再次转移话题，但一对上幸村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、又带着不容逃避笑意的眼睛，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。
幸村看着他快要冒烟的样子，其实觉得这样的莲二更可爱。他见好就收，稍微退开一点距离，但依旧笑吟吟地看着他，等待一个答案。
柳挣扎了几秒，最终还是败下阵来。他认命般地垂下眼帘，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抖，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，飞快地、含糊地嘟囔了一句：“……嗯。精市……很可爱。”
说完，他转头不好意思去看幸村，只留下一双泛红的耳朵暴露在幸村眼中。
虽然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，但幸村还是清清楚楚地听到了。他低低地笑出声来，笑声清朗愉悦，像风吹过风铃。
“好啦，不逗你了。”幸村终于大发慈悲地放过了他，站起身，指了指床头柜上放着的保温盒，“知道你饿了，这是真田刚才送过来的粥和小菜，他说你生病需要清淡点。”
柳这才稍稍转过头来，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消退，但总算能正常呼吸了。
他低声道了谢，接过幸村递过来的粥碗，温度刚好。
下午柳还需要输一组消炎药，之后医生再来检查一下，确定不再发烧才能回选手村。难得的，两人拥有了一段完全空闲的、不被训练和比赛占据的时光。
因为已经在之前的比赛中出场，只要没有特殊的战术安排，接下来的小组赛，教练组大概率会优先让其他渴望上场、积累经验的国中生们出战。毕竟，二十多人的国中生队伍，竞争上场机会本就激烈。
病房里很安静，只有柳小口喝粥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。阳光暖暖地照进来，空气中飘浮着微小的尘埃。
幸村没有打扰他吃饭，只是坐在一旁，随手拿起一本医院提供的杂志翻看着，姿态闲适。柳吃着真田意料之外细心准备的、味道居然不错的清淡粥菜，偶尔抬眼看看坐在光影里的幸村，心里的涟漪，渐渐被一种宁静的幸福感抚平。
他和幸村其实很少亲密接触，偶尔的握手也是幸村主动的。
柳莲二将刚刚触碰幸村头顶的那只手握了握，能感觉到内心十分欢喜，并且不太满足。
他叹了口气，似乎在幸村面前他越来越不理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