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莲二喝完最后一口粥，幸村正将保温盒盖好，病房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了两下，随即被推开。
出现在门口的，是身形高大、不修边幅却目光如电的三船入道总教练。他手里依旧拎着那个标志性的酒葫芦，脸上带着惯有的、仿佛谁都欠他钱似的表情。
幸村精市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，他站起身：“三船教练？您怎么来了？这个时候……不是应该在对阵瑞士队的比赛现场吗？”
现在这个时间点，正是日本队与小组最强对手、世界排名第二的瑞士队激战正酣的时刻，总教练怎么会出现在医院。
相比于幸村的惊讶，柳莲二只是微微怔了一下，随即迅速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。他靠在床头，冰冷的眼眸中数据流无声闪过，几乎是瞬间就推导出了最合理的解释。
“精市，”柳的声音还带着病后的些许沙哑，但逻辑清晰无比，“瑞士队上一场意外地以2：3输给了澳大利亚队。为了确保小组出线，他们这场对阵我们，必然会派出全部主力，尤其是阿玛迪斯·诺瓦克，势必会出场抢分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幸村，继续冷静地分析：“而我们日本队，此前两场都是3：0大胜，积分已经足够保证我们以小组第二的身份出线。在这种情况下，与状态正盛、势必拼命的瑞士队硬碰硬，并非最优选择。保存实力，避免不必要的消耗和可能的伤病，才是明智之举。如果我没猜错……”
柳的目光转向三船教练，语气肯定：“教练或许今天根本就没有去赛场，而是将比赛的指挥权全权交给了平等院前辈，由他根据现场情况决定策略。甚至可能……已经做好了战略性放弃这场比赛的准备。”
三船入道听着柳条理分明、几乎完全说中事实的分析，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非但没有被猜透的不悦，反而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赞许。
他哼了一声，算是默认，大步走进病房，拉过一把椅子，大马金刀地坐下，目光在柳和幸村之间扫视。
“脑子没烧坏，还算清醒。”三船粗声粗气地说了一句，算是肯定了柳的推断。
他灌了一口酒，然后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幸村身上，“小子，你之前那场双打，老夫看了。”
幸村神色一肃，静待下文。
“你的网球，”三船的声音沉了下来，“跟世界上那些主流的路子不太一样。他们讲究力量、速度、技术，你呢？”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，“你玩的是这里面的东西。精神压迫，领域掌控……有点意思。”
他盯着幸村，眼神犀利得像要把他看穿：“这条路，不好走，很容易走到邪路上去，或者碰上硬茬子就歇菜。但是，”他话锋一转，“要是真让你走通了，前途不可限量。世界上像你这样的，不多。”
这是来自总教练的极高评价，直指幸村网球道路的核心与潜力。幸村微微颔首，鸢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：“谢谢教练，我会继续探索下去。”
三船点了点头，随即，他的目光转向了病床上的柳莲二。
那目光不再是审视，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洞穿一切的锐利，仿佛能剥开柳莲二所有数据和理性的外壳，看到最本质的内核。
“至于你，柳莲二，”三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，“你表现出来的，一直是个脑子好使的辅助角色。双打里，算计对手，调度同伴，自己就回击一下同伴漏掉的球，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。”
柳平静地回视着三船，没有接话，心中却微微一动。
三船眯起眼睛，身体微微前倾，一字一句地问道：“老夫看你小子，藏得挺深啊。你那套数据网球，恐怕不只是用来分析别人和辅助队友的吧？你自己……是不是早就捣鼓出‘异次元’这种东西了？”
此话一出，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幸村惊讶地看向柳，眼中充满了询问。异次元？莲二？
柳莲二的心湖深处泛起一丝涟漪，但表面上依旧波澜不惊。他早就知道，在三船这种级别的教练面前，尤其是在世界赛这种压力环境下，自己能力会被看出来。
异次元的力量，更多关乎领悟和境界，而非单纯的实力堆砌。实力决定了异次元能发挥出多大威力，但领悟本身，有时只需要一个契机，与当前实力并非绝对正相关。
而他，早在前世，就已经触碰并领悟了属于他自己的异次元之道。
面对三船教练几乎肯定的质问，隐瞒已经没有意义，反而显得小家子气。柳迎上三船洞察的目光，非常干脆地点了点头，坦然承认：
“是的，教练。我确实已经领悟了异次元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，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。
三船入道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忽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，摇了摇头，语气说不清是感慨还是讽刺：“哼，没想到啊没想到，一个个国中生，都这么有个性。不声不响连异次元都搞出来了。”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：“行了，心里有数就行。好好养病，后面的硬仗多着呢，别到时候掉了链子。”他又看了一眼幸村，“你的路，继续走下去，需要什么支持，跟我提。”
说完，他不再多言，拎着酒葫芦，哈哈大笑地晃晃悠悠地走出了病房。
病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。
幸村走到柳的床边，鸢紫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，里面充满了惊奇和探究“莲二，你什么时候……连我都不知道。”
柳看着幸村那副“你居然有秘密不告诉我”的表情，有些无奈地笑了笑，牵动了还在隐隐作痛的喉咙。
他轻轻咳嗽了一声：“不是故意隐瞒。只是……那是很早就有的领悟，但一直觉得不是必要的展示时机。而且，”他顿了顿，看向幸村，眼神认真，“我的异次元，和你的不同。它更偏向于辅助和计算，更合适……为你的道路服务。”
他伸出手，轻轻握住了幸村的手，指尖还有些冰凉：“我的力量，是为了让你能更好地绽放光芒。所以，不必在意我隐藏了什么，你只需要知道，我会一直在你身边，用我所有的方式支持你，就够了。”
幸村看着他坦诚而专注的眼神，心中那点小小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情感。他反手握紧柳的手，笑道：“好吧，这次就原谅你了。不过，下次要是再敢瞒着我这么重要的事情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，柳从善如流地点头：“不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