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戏屏幕上跳出“关卡通过”的巨大金色字样，激昂的胜利音乐响起。
幸村和柳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，紧绷的神经随着通关而松弛下来。
幸村悄悄侧目，观察着身旁的柳。那原本红得惊人的耳尖，颜色慢慢褪去，恢复成淡淡的肉色。
看到柳的情绪逐渐平复，不再像刚才那样如同惊弓之鸟，幸村心中那股难以抑制的欣喜又开始悄悄蔓延，像藤蔓缠绕着心脏，带来酥麻的痒意。
他很想干脆地抓住柳的手腕问个清楚。
「柳，你是不是喜欢我？」
「有没有一点点，像我喜欢你一样地喜欢我？」
「不然你为什么在我靠近时会那么紧张？为什么耳朵会红得那么厉害？为什么手腕会颤抖？」
这些问题在他喉咙里翻滚，几乎要脱口而出。可是，话到嘴边，又被一股巨大的恐惧硬生生地压了回去。
他不敢问。
万一……不是呢？
如果贸然问出口，得到的却是否定的答案，或者更糟，把柳吓地逃离……那他好不容易才重新靠近的这一点点距离，岂不是顷刻间化为乌有。
「唉……」
这充满纠结的思绪，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，不由自主地从幸村唇边溢出。
正准备继续下一关的柳动作一顿，微微侧过头，看向幸村，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，小声问道：“……怎么了？”
他的声音依旧有些低，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慌乱，更像是朋友间的寻常问候。
幸村迟疑了两秒，最终，理智和对可能失去的恐惧占据了上风。
他摇了摇头，脸上重新挂上轻松的笑容，仿佛刚才的叹息只是错觉。
顺手将游戏手柄放在一旁的茶几上，语气带着点撒娇般的抱怨：“没什么，只是感觉有点饿，游戏太耗神了。”
“那我去做饭。”柳被幸村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，立刻站起身，动作急切地就要往厨房走。
“诶？柳真的会做饭吗？”幸村也跟着站起来，跟在他身后。
“我平时都是在俱乐部的食堂吃饭，自己已经很久没动手了。” 他巧妙地示弱，将自己放在一个需要帮助的位置。
柳的脚步顿了顿，没有回头：“没关系，我来做就好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幸村快走两步，与他并肩，微微蹙起眉，表现出适当的困扰，“柳是客人吧？怎么能让客人一个人忙碌，我却坐享其成呢？这太失礼了。”
柳抿了抿唇，犹豫了一下，才低声道：“那……那麻烦幸村帮忙切一下菜吧。”
“好哦。”幸村立刻笑起来，眉眼弯弯。
厨房的空间对于两个成年男性来说，确实不算宽敞。
幸村亦步亦趋地跟在柳身后，看着他熟练地从冰箱里拿出食材，清洗，准备。
当柳站在流理台前处理肉类时，幸村就自然地站到他旁边，拿起蔬菜和砧板。过程中，幸村“不经意”地靠近，手臂、肩膀，偶尔会轻轻地碰到柳。
柳的身体明显地僵直了一瞬，握刀的手都顿了顿。
次数多了柳的耳廓又开始悄悄泛红。他甚至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一小步，试图拉开距离。
幸村将这一切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，一种恶作剧得逞般的、混合着心疼与无奈的情绪也涌了上来。
他看着柳那副强装镇定却又无法掩饰紧张的样子，最终还是没忍住，用带着点委屈和直接的声音问：
“柳……是讨厌我吗？”
这话问得突兀，声音不大。
柳猛地转过头，手一松，正准备下锅的一把青菜全掉进了烧热的油锅里——
“刺啦——”
滚烫的热油瞬间爆开，好几滴溅到了柳来不及收回的手背上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他手忙脚乱地赶紧将燃气灶的火力关小，锅里还在噼啪作响，一时间显得有些狼狈。
“怎么会……”柳顾不上手背的疼痛，急忙看向幸村，语气带着急切的反驳“我怎么会讨厌你？”
幸村看着他手背，心里一紧，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。
但他没有表现出来，而是顺着柳的话，继续追问：“那柳怎么好像一直躲着我？” 他的声音放轻了些，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，“从今天见面开始，你就很少看我，和我保持距离，碰触到你也会立刻避开。”
“啊……没有吧……”柳低下头，避开幸村的目光，手忙脚乱地用锅铲翻炒着锅里的菜，试图用忙碌来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。
“可能……只是不太习惯……”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锅里的青菜很快炒熟，泛着油亮的光泽。
柳想去拿旁边的盘子盛菜，幸村适时地将一个干净的盘子递到了他手边，两人的指尖在空中不可避免地轻轻碰触。
那一下触碰极其短暂，柳却猛地缩回了手，然后才飞快地接过了盘子的另一边。
“你看，”幸村没有松开拿着盘子的手，反而就着这个姿势，微微用力，让两人的手通过盘子连接着，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和指控，“这不是嫌弃是什么？连碰一下都不行吗？”
柳被问得哑口无言，脸颊和刚刚被油溅到的手背一样，迅速烧了起来。
他张了张嘴，犹豫片刻只是垂下眼帘，低低地说了一声：“对不起……”
“对不起什么？”幸村却不打算轻易放过他，执拗地追问，非要他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。
柳闭上眼睛，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
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，将菜盛进盘子，然后端着盘子，默不作声地走向餐厅。
幸村看着柳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，心里是一阵懊恼和无力感。
他感觉柳又回了那个坚硬的、自我保护的外壳里。
饭菜被一一端上餐桌，颜色搭配得宜，香气扑鼻。柳的手艺确实不错，简单的家常菜也做得有模有样。
两人在餐桌旁相对而坐。幸村看着满桌冒着热气的菜肴，又看向对面低着头，默默夹菜的柳，心中那股想要问清楚一切的冲动依然在胸腔里翻滚，没有完全平息。
他心想，如果这样的场景——温暖的灯光，可口的饭菜，和对面这个人——能够每一天都如此，那该是多么平凡而又极致的幸福。
他果然……还是那么喜欢柳莲二。从未停止过。
正因为这份喜欢如此深刻，所以他才更不能操之过急。
无论是用“温水煮青蛙”的耐心慢慢渗透，还是等待“两情相悦”的最佳时机，他都必须确保万无一失，要有百分百的成功率才行。
想到这里，幸村深吸一口气，调整了一下情绪，主动打破了餐桌上的沉默。
他开始讲述一些在法国生活时的琐碎趣事——比如尝试做法式烘焙结果烤出了一堆“黑炭”，比如和俱乐部里那些性格各异的队友们相处的点滴，比如在异国他乡过新年时的孤单与热闹。
起初，柳只是默默地听着，偶尔点点头。但随着幸村的话题展开，涉及到一些关于饮食适应、居住环境、甚至是对不同网球场地特点的分析时，柳也逐渐放松。
他偶尔插话，分享在国内遇到的类似经历，或者谈论幸村提到的某种现象。
然而，当幸村聊到前段时间最后一场、也是他夺冠并宣布退役的那场大满贯决赛时，他状似无意地随口问道：“柳那时候在做什么？”
柳正夹起一块鸡蛋，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，然后才若无其事地放进碗里“嗯，那几天实验数据正好到了最关键的分析阶段，几乎每天都泡在实验室里……很忙碌。”
幸村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。
他在说谎。
那天，他抬头望向观众席的那一刻，在后方较高的区域，精准地找到了他，他穿着深色外套，静静地坐在那里。
柳就在现场，他亲眼所见。
可是，他为什么不说呢？
幸村仔细回想，似乎……不仅仅是这一次。这十年来，他参加了无数场比赛，柳出现在观众席的次数多到数不清。
但他们之间，无论是赛前还是赛后，无论是在公开场合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