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里响起淅淅索索的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。
柳莲二低着头，极其认真地将最后一个洗干净的盘子擦干，放入橱柜，动作一丝不苟，仿佛在进行一项严谨的科学实验。
之后他用抹布反复擦拭着已经光洁如新的料理台，目光始终不与旁边的幸村接触。
实际上，从吃完饭，或者说，从幸村问出那句“是不是讨厌我”开始，他想要离开的念头就没有停止过。
这个空间里弥漫的过于亲昵的氛围，让他心慌意乱，只想尽快离开。
他终于将抹布挂好，转过身，双手有些不自然地垂在身侧，深吸了一口气，像是鼓足了勇气。
对着一直靠在厨房门框上静静看着他的幸村，声音刻意放缓：“幸村，时间不早，我就先告辞了。”
幸村精市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。
毕竟柳那副如临大敌、恨不得立刻消失的模样实在是明显。
但他怎么可能就这么放他走？
“诶？这么快就要走吗？”幸村微微蹙起眉头，脸上流露出失望。
他指了指窗外，“你看，天都还没完全黑呢。” 初夏的傍晚，天空还残留着大片瑰丽的晚霞，离真正入夜确实还有一段时间。
柳的视线下意识地跟着看向窗外，那明亮的霞光让他“天色已晚”的借口显得有些无力。
他抿了抿唇，坚持道：“已经打扰很久了，不好再继续叨扰。”
“怎么会是叨扰呢？”幸村向前走了一小步，拉近了距离。
他声音放得轻柔，语气恳切“我很久没有和人这么轻松地聊天、打游戏了。今天柳来陪我，还做了这么美味的晚饭，我很舍不得呢。”
他紫蓝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柳，仿佛他是无比重要的客人，“这里有两间卧室，被褥都是全新的。不如……就在这里住一晚？”
“不，不用了。”柳几乎是立刻拒绝，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生硬。
他怎么能留宿在这里？和幸村精市在同一个屋檐下过夜？这个想法本身就让他心跳失控，血液加速。
幸村将他瞬间的慌乱和抗拒看在眼里。
他脸上露出一丝落寞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好吧，”幸村妥协。
“既然柳坚持要回去，那我就不强留了。”
他看到柳似乎松了口气，但紧接着，幸村话锋一转，提出了新的建议。
“不过，让我送你回去吧。你帮我这么多，送你回家是应该的。而且，以后我也好去找你。”
“送我？”柳突然瞪大了眼睛，比刚才听到留宿时反应还大。
“不，不用了！其实很近的，就在附近，走几步就到了！” 他后退一步，更想直接跑远。
但这反而引起了幸村的好奇。
为什么送他回家突然这么紧张？
“很近就更应该送了呀，”幸村笑得温和无害。
“正好当饭后散步了。还是说……”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，眼神带着探究，“柳的家里，有什么秘密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柳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反应过度。他又低下头，耳根再次泛红，声音也低了下去，“只是……太麻烦你了。”
“不麻烦，走吧。”幸村不再给他拒绝的机会，率先走到玄关。拿起自己的外套和钥匙，动作利落，一副已经决定好的样子。
柳站在原地，内心陷入了巨大的挣扎。
让幸村送他到家门口，按照礼仪，他是不是应该邀请幸村进去坐坐？
可是……绝对不能！
因为，因为他的家里……
玄关鞋柜上，摆着他去西班牙看幸村比赛时，在官方摊位买的、限量版的幸村Q版立牌；
客厅的墙上，挂着一张他拍摄的幸村在夺冠后，沐浴在金色阳光下手持奖杯的巨幅海报；
书架上，还混放着好几本关于幸村职业生涯的写真集和报道合集；
甚至他的卧室床头……都放着一个小相框，里面是国中时期，他们的合照。
这个家平日里也没有亲戚朋友会来，所以他有些肆无忌惮了，可如今这样一想，非常不合适！
幸村会怎么想？一定会觉得他是个变态吧？一个偷偷收藏他大量周边、打印他照片、近乎痴汉般跟踪他所有比赛的、可怕的偷窥狂！
他维持的冷静理智的“柳莲二”的形象，将会彻底崩塌。
想到这里，柳感觉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。
他宁愿今晚睡在幸村家的沙发上（虽然那同样让他紧张得要命），也绝不能让幸村踏进他的公寓半步！
“那个……”柳拉住幸村的手腕“幸村，我…如果…如果客房真的方便的话，我……我打扰一晚？”
幸村准备开门的手顿住了，他惊讶地回过头，看着柳那张看似平淡，实际上十分慌乱的脸，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有意思。
刚才还拼命拒绝留宿，现在一听说要送他回家，反而主动要求留下了？
这岂不是更加印证了，柳的家里，确实有着绝对不能让他看到的“东西”？而且，这东西很可能……与他幸村精市有关。
突然想到了什么，幸村心中的期待和某种近乎笃定的喜悦溢出。
他歪了歪头，脸上露出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，故意问道：“哦？柳改变主意了？是担心我一个人回来不安全吗？没关系的，就几步路而已。”
这回场景倒是反过来了，幸村想送柳回家，柳却想留下来。
“不是……我……”柳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，大脑一片混乱，完全无法组织起有效的语言。
“走吧，柳。”幸村不再给他犹豫的机会，直接打开了房门，做出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“送你到家门口我就回来，保证不进去打扰你休息，这样可以了吧？”
他给出了一个看似折中的方案。
柳无法再犹豫，只能硬着头皮答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