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5
林婉柔是反应最快的那个。
她几乎是在我话音落下的瞬间就红了眼眶。
她往霍言霆怀里一缩，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：
「言霆......我好怕......沈月姐她怎么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......奶奶那么好的人......」
她一边说一边拿余光瞟我，眼泪说来就来，可眼底那点得意藏都藏不住。
霍言霆的脸色变了。
但不是我期待的那种震惊和悲痛。
他先是愣了两秒，然后眉头拧成一个死结，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厌烦。
「沈月，你为了逼我回家，连这种谎话都编得出来？」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却字字冰冷。
「奶奶前两天不是还好好的吗？你非要用这种方式作妖？」
「我没编。」
「那你拿出证据来啊。」
他冷笑一声。
「医院通知呢？死亡证明呢？你什么都没有，就空口白牙说奶奶走了？沈月，你真让我觉得恶心。」
林婉柔在他怀里嘤嘤地哭，边哭边添油加醋：
「言霆，你别怪沈月姐......她也是太想你了，太想挽回你了......你看她拖着行李箱，不就是想让你拦她吗......她一个人带孩子多可怜啊......」
「可怜什么？」
霍言霆的语气更冷了。
「她自己要走的，我又没拦她。」
他说着甚至真的侧身让开了一条路。
那意思很明白：你要走就走，我不送。
我看着他这副模样，心里最后一点残存的期望彻底熄灭了。
我没有再解释一个字。
我只是牵着儿子的手，从他身边走了过去。
我没有回头。
我知道霍言霆在身后看着我，我也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
他觉得我十年没上过班，身无分文，带着个孩子，在外面撑不了三天就得哭着回来求他。
他大概在等我低头。
可他不知道，我和他早就签署了离婚协议书。
我会名正言顺地得到他一半的财产。
他也不知道，霍奶奶在临终前给我留了遗物，就放在我的行李箱里。
6
我在城郊找了一间月租一千二的一居室。
房子很小，墙皮有些脱落，窗户对着一条正在施工的马路，白天永远是轰隆隆的噪音。
卫生间的热水器时好时坏，厨房的抽油烟机一开就像拖拉机。
虽然这里基础设施十分简陋，却比霍家那栋空荡荡的别墅强多了。
这里没有林婉柔的香水味，没有霍言霆的冷脸，没有那些扎心的短信和朋友圈。
我把儿子的小床靠墙摆好，把他的玩具在角落堆成一个小天地。
小家伙倒是适应得快，当天晚上就趴在窗台上数楼下的路灯，数着数着就咯咯笑了。
我看着他笑，自己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。
可笑着笑着，眼泪就下来了。
接下来的半个月，我一个人扛下了所有事。
联系殡仪馆、选骨灰盒、挑墓地、订灵堂、发讣告。
霍奶奶一辈子清清白白，后事不能办得寒酸。
我拿着自己这些年攒下的私房钱，一项一项地跑，一项一项地定。
霍奶奶生前最疼爱的就是霍言霆。
所以即使我不想再看见他的脸，我还是给他发去了葬礼的信息。
「葬礼定在周六上午十点，殡仪馆三号厅。」
「你抽空来送奶奶最后一程。」
但每一条都石沉大海，没有回复。
整理霍奶奶遗物的时候，是一个周三的下午。
我一个人坐在医院的长椅上，把奶奶那个小木盒打开了。
盒子里没有房产证，没有银行卡。
只有一支录音笔。
我犹豫了很久，还是按下了播放键。
里面是霍奶奶的声音，苍老、虚弱，却异常清晰。
「月月啊，奶奶不知道还能撑多久。有件事，奶奶一直没告诉你，怕你担心，也怕言霆知道了伤心。」
「婉柔那孩子，心术不正。从前她和言霆在一起的时候，就经常打着看我的名义给我下药。自从我喝了她送的汤之后，身子就一天不如一天。」
「我一开始以为是自己多疑，后来偷偷把药拿去化验，才知道里面被下了慢性损伤肝肾的药。我现在这副样子便是被她害的。」
「我没敢告诉言霆。那孩子那时候跟她恩爱着呢，眼里全是她，我说什么他都不会信的，反而会觉得我这个老太婆容不下人。」
「月月，奶奶走了以后，你好好照顾自己。这支录音笔，你留着，是个证据。往后你要是被欺负了，就拿出来，奶奶对不起你，让你受委屈了。」
录音到这里就断了。
我握着那支录音笔，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，终于号啕大哭。
原来奶奶的身体不是自然变差的。
原来这一切，从林婉柔见到奶奶的第一眼起，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。
7
霍奶奶的葬礼定在周六。
那天天气阴冷，下着毛毛雨。
我穿着一身黑衣，牵着儿子，站在灵堂门口迎接前来吊唁的亲友。
霍言霆没有来。
他连一个花圈都没送。
仪式进行到一半的时候，我的手机忽然响了。
是霍言霆。
我走到灵堂外面的走廊里，接起电话。
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：
「沈月，你到底在搞什么？奶奶什么时候死的，为什么奶奶的葬礼为什么不通知我？」
我愣住了。
「我没通知你？」
我的声音有点发颤。
「霍言霆，我从奶奶病危开始就给你打电话、发消息，是你一次都没接！我奶奶走的那天晚上我打了十七个电话，是林婉柔接的，她把我骂了一顿然后挂了！」
「你说什么？」
他的语气明显变了。
「婉柔接的电话？」
「对。」
我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。
「她在电话里告诉我，你们俩刚一起泡了温泉，他睡得正香。」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我听见他低低地骂了一句什么，接着是林婉柔惊慌的声音从背景里传来：
「言霆？怎么了？你跟谁打电话呢......」
霍言霆没有理她。
他重新对着话筒说话的时候，语气里多了一种恼羞成怒。
「沈月，你早干什么去了？」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。
「你明知道婉柔她会拦着，你不会换个方式找我？你不会打我助理的电话？不会来我公司找我？奶奶走了这么大的事，你居然才告诉我？」
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「霍言霆，你再说一遍？」
「我说——」
他话没说完，电话被人抢走了。
林婉柔的声音甜腻腻地传过来：
「沈月姐啊，你别生气嘛。言霆他也是刚知道消息，太着急了才说错话的。你也知道，他从小跟奶奶感情最好，现在突然听到这个消息，整个人都崩了......」
「崩了？」
我笑了，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「他崩了？他昨天不是还在陪你吃饭吗？他崩什么？」
「沈月姐你怎么这么说话呀。」
她的语气委屈极了。
「我知道你恨我，可你也不能把奶奶的事怪到我头上呀......我也是刚知道奶奶走了，我也很伤心的......」
她在电话那头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。
我懒得理会，直接挂了电话。
我站在殡仪馆冰冷的走廊里，听着灵堂里传来的诵经声，手里攥着那支录音笔。
林婉柔你害死奶奶，这笔账我会慢慢跟你算。
9
知道奶奶的死讯后，霍言霆把自己关在书房里，整整一天没出来。
他越想越不对劲。
他翻出自己的手机，一条一条地翻通话记录和短信。
奇怪的事情发生了。
他的手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