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之后半年，我把三哥给我的那本册子翻烂了。
“他妈的字难看成这样，谁知道写的是什么。”
全是乱七八糟看不懂的符号，铁皮门响了，我把册子扔到一边，起身去开门。
门口站着个老头，拎着一只旧帆布包。
“你这儿收不收车旧件？”
“你没活就滚吧，别耽误大爷休息。”
“收，不过价钱很低。”
那人倒是一脸无所谓，看着地上的零件问道：
“你三哥没跟你说老王这边有一单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想打听一下，之前接的那单还在不在？就是半年前，有个客户……”
这话一出来，我先是一愣，马上火就上来了。
“半年单子还能在？要办事去道上问，哪有找上门来问的，你当这是菜市场？”
他呵呵一笑，从怀里掏出一只打火机：“你看到这个就知道了。”
我一愣，这玩意儿当年在东北的时候，三哥拿出来给我看过。上面有一道刀子劈的裂痕。三哥喝醉了就摸出来边打边看。嘴里喊“哥啊，弟啊”的，我问他这是来路是啥，他想半天，竟然哭出来，说我他娘的给忘了。
既然有信物，人家找上门来了，还是爽快点说话好，于是直接一抬手：
“算你是三哥的朋友，什么事情？”
他咧嘴露出了牙齿：
“半年前接了一单，到现在还没有动静，人家催了。”
我看着他：
“三哥当时没答应你吧？”
“没有，当时贪定金，忘了给三分了。”
“你贪了多少？”
他伸出手比了个数。
“不多。”
“您还是自己收着吧，这活我不接。”
老王脸有点挂不住：“我说小兄弟，话不能这么说……”
我捡起了扳手，拆着眼前的零件：
“钱都收了半年这种事，谁收的钱让他找谁。你走吧。”
站在那儿，两只手插在袖子里，看了有五六秒，然后长叹了口气。
“我这把年纪了，要真退得起，我就不来了。”
见我没接话，自顾自从帆布包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。
“你先看看这个。”
一张照片，准确的说是一张女人的工作照。
我拿起来一看，气就上来了：
“这他妈工作照P的，谁看得出来是哪个女的？”
老王嘿嘿一笑，露出一颗牙：
“没办法，高清资料就给了这么一张，不过我这里有他后续发来的照片。”
说着，从包里掏出来一张纸，彩打的。照片里是个女人，站在什么写字楼的附近，穿着短裙，上身配了件白色衬衫。及肩的头发扎成马尾，露出来的耳垂很小，没有耳钉。脸只拍了侧脸和一点点下巴，但能看出皮肤很好。
一双运动鞋，鞋面干净，鞋口贴合着脚背。鞋是浅口款式，脚背上方露出一截白袜。
然后老王把桌上的照片反过来。姓名、年龄、身高体重，工作单位地址，居住地址。
“收多少。”
"刨去我的，两头凑十六万，你确定的话我转给你定金，尾款还是交货拿。"
我愣了一下：
“两头？”
他比划了一下：
“有人要人，有人赶人。本来是两笔生意，撞一块儿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老王看我不吭声：
“我这头可以再挤一点出来给你。”
“不用，就这样吧。”
他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。
太阳光打在散了一地的零件上，但我已经没有继续干的心思了。一脚踢上了工具箱盖，一屁股坐在了床上，看着那两张照片。
答应归答应，活不能瞎干。
第二天我就去了。
照片上写的公司地址在一座写字楼里，蓝灰色的玻璃，连着商场和地下车库。
这个地方到处都是摄像头，玻璃大厅的门口还有四个保安。
我穿了身灰色，在抽烟区蹲着，从早上七点半蹲到下午六点，漂亮姑娘是看够了，唯独那个人没出现。
第二天，我再次确认照片上的信息：八点十五左右到公司，但我八点盯着写字楼的门看了四十分钟，出来进去的人不少，没有。
等到八点半、九点，还是没有。
中午吃饭时间人群涌出来一波又一波，我蹲着啃了个包子，眼睛也没离开过正门。
四点、六点、八点，写字楼的人陆陆续续下班了，门口的人流越来越少，最后只剩保洁推着垃圾桶出来。
还是没有。
他妈的，耍我呢。
一直到第五天。
早上八点整，一辆红色的宝马mini过了闸口进入地下车库，从入口驶进去。我一愣，立刻记下了车牌。
第六天
早上八点零八分，宝马mini又在地下车库入口出现了。我这次提前到了地下车库的角落。
驾驶座的门打开，先出来的是一条腿。
就是她，我立刻辨认了出来！
比我预想的要高，今天穿的是浅灰色的西装短裙，露出一整截大腿下端到小腿的肉色丝袜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我反复确认了一件事：
她每天开车固定点上下班，中午出去也是开车。不开车的时候只有一次：去了写字楼对面的轻食店。点了一份鸡肉沙拉。
车库里到处都是监控。
接下来。我租了个房子，在她隔壁一栋。
蹲了整整半个月，从写字楼到小区到轻食店到健身房，各个角度都试过。地下车库、花坛、小区的地下车库。信息是增加了不少：开车，独居，不夜出，晚上七点不到就进了家门。
她的日常路线就三个点：公司、小区、轻食店。
哦，还有，我见到了她的男友，开车到她楼下，牵着手送她回家，然后离开。就算约会也是准点回家。
我不喜欢这种货，人不好弄。
这下麻烦了。
这会儿，我靠在楼道口抽烟，看着楼道门口闪烁着红点的监控：
他妈的，这活干不了。
我是个知趣的人，不是不想干。窗口太窄，风险太大。
回到出租房，老王发了个信息，没有客套
“干不了。”
电话响了，接起来没声音。
等了好久，我刚要挂，老王突然“啊”了一声：
“你还没……”
我打断了他，像是念一份结案报告：
"她全程开车，全线都有摄像头和保安。"
电话对面传来打火机的声音，吸了一口才说话：
"我知道了，剩下的我来处理"
【周家槊】
周家槊正在台灯底下翻那张请柬，翻到不知道第几遍的时候，手机响了。
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。
"那个啥，这单干不了，盯了她半个月，说天天开车，到处都有保安和摄像头，风险太大。定金我找个地儿放着，过三天左右会通知你去拿。"
电话那头说完这些话之后停住了，大概是在等他回复。
周家槊的手指按在“新郎”的烫金字上。
他的嘴张着，想说些什么，又把手机从左耳换到右耳，换了只手拿着请柬。
“如果没什么问题……”
“有机会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说有机会。”
周家槊重复了一遍。后面的话一股脑地涌了出来：
"下周。下周我出差。就是公司那个项目，本来是我去的，我手里有材料，我去谈最合适，但是如果去不了就得贺晶晶去。这次安排的出差，另一个女同事叫林蔓。林蔓是营销组的，拜金，花钱大手大脚，我本来，我本来打算趁这次出差给她上了——酒店我已经提前订好了，我订的时候赶上他们搞活动，还送两张旁边足浴店的消费卡。"
他越说越激动，话往外涌：
"我可以不去。这两天本身就身体不舒服，我和领导请病假。材料给贺晶晶，让她去，让她去谈，她不会拒绝，这是工作安排。林蔓是女同事，和女同事一起出差有个照应，她跟林蔓一起去，于公于私她都不会拒绝，到了那边之后，酒店我提前订好了。送的两张足浴卡他们入住就会拿给他们，这次合同没什么问题，顺利的话第二天下午就结束了，但是回来的机票是第三天早上，你们可以提前去那家足浴店踩点，那个足浴店一看就不正规的，设施不全。"
他停下来喘了一口气。他刚才说的那一段话几乎没有换气。
老王在电话那头没出声。
周家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，右手还按在请柬上。他刚才说话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，硬纸板被捏出了一个明显的折痕，“新郎”两个字被捏进了折痕里，裂了一道小口，露出底下的白色。
老王的声音出来了。比之前认真了一点：
"……你是说你可以让她下周出差？就她一个人？"
"她和林蔓。两个人。林蔓是女同事，营销组的。她不喝酒，但林蔓喝——林蔓喝多了就乱来，在部门年会上亲过男同事。如果林蔓喝多了，贺晶晶就得管她——贺晶晶是那种不会放任同事不管的人。到时候林蔓醉了、贺晶晶照顾她、场面就乱了。足浴林蔓肯定回去，我和她出差过，她喜欢放松，免费的她不是那种不去的人，肯定会闹着要去，更别说喝了酒。"
老王在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：
"你说的，详细地址，还有具体日期和行程全部发过来。"
"还有，发过来之前想好，如果没成，定金不退。"
电话挂了。
周家槊把手机放在桌上。紧紧攥着手机的手松开了。
【贺晶晶】
周六下午。
她把脚从拖鞋里退出来，脚底踩上冰凉的地板，又很快套进那双白色帆布鞋里，鞋带还没系紧，先踮着脚走到穿衣镜前。白T恤扎进直筒牛仔裤的腰头，她蹲下去把鞋带系好，起身，关门，下楼。
周洋在楼下等她。他靠在车旁边看手机，听到单元门的响声抬起头，笑了。
他们今天下午要去看沙发——皮的还是布的，这件事他们掰扯了快一个月。周洋想要皮的，说好打理，一擦就干净。她想要布的，说皮的冬天凉夏天粘，坐着不舒服。今天她提议的，让周洋坐一坐。
卖场很大，他们在一组布面的质地沙发前停下来。贺晶晶坐上去，往后靠，膝盖弯曲，双脚离地，她轻轻晃了晃脚，帆布鞋跟着微微晃动。
“怎么样？”周洋坐在旁边的皮面样品上问。
“比皮的舒服。”她说，用手指按了按沙发的扶手。她喜欢这种回弹。
“那以后脏了怎么办？”
“套个沙发罩。脏了洗罩子。”
“那不就没质感了。”
“你说的是给客人看的，舒服才是给自己的。”
周洋没话说了，笑了一下，摇头，说“行行行，听你的”。
又看了两家——茶几和床头柜。茶几她选了个原木色的圆角款，怕以后小孩磕到。
说到“小孩”的时候她自己顿了一下，周洋笑着说“现在都还没那个呢”。
她说“早想晚想都是想”。
刚说完，他的手臂从她背后绕过来，左手搭在她右侧腰上方，抱上了她。
她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。她低下头，没推开他。
傍晚六点半，周洋开车把她送回了地下车库。引擎熄火后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。
手机震了一下，林蔓发了条消息问她关于合同一些内容，她打字回复的时候，语气随意地说：
“我下周出差。”
“嗯？去哪？”
"尽调项目的对接，跟林蔓一起。本来是周家槊去的，他那个病还没好，又请了病假，主管让我顶上。周二走，周四回，坐飞机。"
“周家槊他咋了？”
"挺严重的，医院证明都交了。等他回来了一起去看看他吧。"
她把手机塞回包里，拉上拉链。
周洋先下了车，绕到她这边替她拉开车门。
“出差注意安全。”
“嗯。”
“飞机是周二下午的吧？我送你？”
“不用，我自己开车过去，停机场就行。”
他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塑料袋。两只手交接的瞬间碰了一下，他左手拎着袋子，右手却顺势滑到她的腰上，手掌隔着棉布T恤，从她右侧腰线慢慢往上移，越过腰窝，越过最下面那根肋骨，指尖碰到了胸罩下沿的那圈边。
她的脸一下子又烧了起来，快速按住他的手，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，手指扣进他的指缝，把那只手从衣服底下拽了出来。
"把你急的，结婚的时候都是你的。"
周洋愣了大约一秒半，然后突然笑了，他低头亲了她。
几秒后她退开一步，鞋底在地面蹭出一声轻响，转身朝单元门走去。
“回去路上慢点。”
"嗯。周五我去机场接你？"
"不用，你忘了我是开车去的嘛？"
【林蔓】
合同签字了。
不是在会议桌上签的。客户那边的流程比预想还顺利——下午电子章的版本已经发到了公司邮箱。
会议的最后，对方姓赵的女总监说到：
"我让行政加了个班，纸质版的存档晚上吃饭的时候带过去给你们。"
晚饭是在客户公司附近的一家中餐厅吃的。
包间不大，一张八人桌坐了六个人——赵总监和她手下的两个项目经理、贺晶晶、林蔓、外加客户方的一个业务对接人。赵总监坐在主位，贺晶晶坐在她右手边，林蔓坐在贺晶晶右手边。
赵总监手下的人开瓶之后，先给贺晶晶倒了一杯。贺晶晶笑着摇了摇头，示意自己平常不喝酒。
轮到林蔓，倒的满满当当，她从来都不推辞酒，不论是白的红还是啤的。
林蔓端起来就喝，说"好喝，果味挺浓的"。
然后又喝了一口。然后又喝了一口。站起来就敬酒。
贺晶晶站了起来，杯子里是大麦茶。
林蔓到第三杯的时候开始上脸了。
红酒的后劲大，林蔓的脸从颧骨开始泛红：
"赵总——这个酒——真的——挺好的——宁夏的酒我以前没喝过——"
她举着酒杯跟赵总监说话，杯子里的酒液因为她的手发抖而晃着。
"你喜欢的话走的时候带两瓶回去"。
"真的吗谢谢赵总"。
然后她又一口喝完。
第七杯下去之后她的身体开始往贺晶晶那一侧倾斜，重心不稳，坐在椅子上身体往右歪，她的右手伸过来抓住了贺晶晶的左胳膊，手指攥着贺晶晶衬衫的袖口，头靠到了肩膀上。
客户那边的刘经理这时候又起了个头要敬酒。他站起来举杯——"贺经理、林经理，这次合作愉快，敬你们一杯。"
他杯子里的红酒是满的，显然打算一口干。
贺晶晶看了林蔓一眼。林蔓半挂在她的肩膀上，嘴唇微微张着，口红的颜色和红酒的颜色混在一起。
贺晶晶扶正了林蔓，拿起林蔓面前那杯还剩半杯的红酒站了起来。
"林经理喝不了了，我平常不喝酒的，今天替她最后一杯。"
不常喝酒。一口红酒灌下去，脸蛋嘴唇都比平时红了一点。
“爽快。”
刘经理笑了，一口干了自己杯里的红酒，把空杯倒过来亮了杯底，表示尊重。对面的陈经理也跟着喝了。
赵总监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她："合同盖章了，你收好。"
“谢谢赵总。”
"客气。下次来提前说，我带你们去吃好的。"
赵总监和两个经理把她们送到了餐厅门口。
林蔓站在她旁边下台阶，一只鞋的带本来就松了，下台阶的时候那只鞋差点踩掉，踉跄了一下，贺晶晶扶住了她。
赵总监她们在门口笑着挥手"路上注意安全，早点休息。"
贺晶晶回了一下头"谢谢赵总，您回去吧。"
林蔓的身体重量压在贺晶晶右侧，裙摆和西装裙绞在一起，林蔓头靠在贺晶晶肩上，搀扶着的时候，林蔓抬起头来，两只手抓着贺晶晶的手，她的手是潮的，酒精让她的掌心出汗了，抓着贺晶晶的手背。
"晶晶——那张卡——足浴——就在旁边——我们去嘛——"
"喝成这样了还去啊。"
"我没喝多——就一点点——泡个脚就清醒了——脚底有穴位的——按一按解酒——我听人说的——"
林蔓的声音越来越黏，像是在撒娇，又像是在耍赖。
她的身体从沙发上站起来，但站不太直——裙摆在大腿一侧垂着，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树。拉着贺晶晶的手不放
"——求你了——如果要做别的项目，我请——我今天太开心了——奖金——不然我睡不着——"
贺晶晶想了想：
合同签了。纸质版在手上，电子版已经发了公司邮件。任务完成。赵总监说明天不用过来了："你们回去好好休息"。飞机是后天早上八点半的。明天一整天是自由的，她本来计划明天逛逛城西老街、买点特产带回去。今天晚上好像的确没什么事。
林蔓喝多了，不如满足她的要求泡个脚，刚好解酒，舒服再带回房间睡觉，直接一个人睡下去也不太放心，足浴店就在酒店附近，十几分钟的路，也不是什么大事。
“……行。”
"太好了晶晶！我爱你！"
林蔓扑过来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，贺晶晶用手背蹭掉了口红的痕迹。
"两位需要什么水，我们有绿茶菊花茶还有大麦茶"
“两杯菊花茶吧。”
"好两位请坐。技师马上来。"
前台女人说完退出去，带上了门。
门关上之后，林蔓一步扑到左边的椅子上把自己丢进去，小白鞋在坐下的惯性中从脚上飞了出去，左脚的鞋先飞的，从松了鞋带的半脱状态直接脱落，划了一条弧线落在墙根的角落里，右脚的鞋紧随其后，“啪”地掉在椅子旁边的地板上——鞋底朝上，然后两只脚一蹭就脱掉了袜子，两只脚翘起来她的脚趾在空气中晃动。
“晶晶你快坐啊。”
贺晶晶站在沙发旁边，看了一眼林蔓，没说话。她把包放下坐到了右边的台子上，双腿并拢，膝盖靠在一起，小腿从裙摆下缘露出来，黑丝袜从膝盖以下完整地包着两条小腿，一直延伸到脚背。
手伸下去，两只脚跟从鞋口里滑出来了，并排放在椅子旁边的地面上。再伸到裙摆下面，指尖摸到袜口捏往下，把黑丝从大腿上褪下来。
她卷得很慢，一圈一圈，丝袜到小腿的时候绷了一下，她停了停，把脚抬起来一点，让袜筒从脚后跟脱开，再继续往下，最后从脚尖褪下来。
脚很小，脚趾排列得整整齐齐，剪得很短。
她把脱下来的丝袜对折，再对折，放在鞋上面。然后换左脚，两只脚并排放着，穿进拖鞋。
手机在一边震了两下。
贺晶晶从椅子上靠起来，两条微信都是周洋的。
第一条："这两天加班，周五那个项目要赶进度"。
第二条："后天你飞机几点到的？我请假去机场接你，打车去"。
她看了一眼时间——九点四十七。足浴比预想的久。她用右手大拇指打字回："不用请假，我自己开车回去"。
发出去之后想了想又补了一条："飞机八点半到，大概九点出机场。你加班别太晚"。打完"太晚"两个字的时候她发出了很浅的笑。
周洋秒回，跟了一个太阳的表情。
她把手机锁屏。这时候才发现——林蔓那边没有声音了。
转头一看，林蔓靠在椅背上，头歪到了左边肩膀的方向，嘴巴微微张着，呼吸均匀，她的脚还泡在外边搁着，碎花裙的裙摆从大腿上滑下去了一半，露出了大腿外侧一截皮肤。
“林蔓。”
没反应，看样子要上手了。
“林蔓，起来了。”
林蔓的眼皮动了，她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，含混地发出一个“嗯——？”的声音，拖得老长。
"结束了，走了。回酒店睡。"
“唔……”林蔓终于把眼睛撑开了一条缝，她用右手手背蹭了一下嘴角，撑着椅扶手试图坐直，没撑住，身体又往左侧倒了回去。
包间的门被敲了两下。
“进。”
前台那个女人推门进来了，后面跟着一名服务员。
“两位体验还满意吗？”
“挺好的。”
"那太好了，两位的体验卡是用完了的，我们店现在有个活动，充值一千送三百，相当于每次来都能——"
“不用了，谢谢。”
贺晶晶截住了她的话。
前台女人的笑容没有变。"好的，两位慢走。"
贺晶晶站起来，把自己的袜子和鞋从椅子旁边拿起来穿上。
林蔓还靠在椅子上半睡半醒。贺晶晶弯腰把林蔓的帆布鞋从地上捡起来，她拎着两只鞋走回林蔓身边，用右手抓住林蔓的一条腿。
脚踝是湿的，贺晶晶迟疑了一下，叹了口气，随意地把袜子和鞋子给她套上。左手搀住林蔓的胳膊，咬着牙，顶着一百一左右的体重，林蔓被拽着站了起来，过程踉跄了两步。
电梯到17楼。林蔓的房间是1726——贺晶晶费了半天劲，从她包里掏出了房卡开了门。
林蔓一沾枕头就睡过去了，贺晶晶弯腰把她的鞋脱了下来，拉了被子盖在她身上。
回到房间门口。
！
贺晶晶一愣，在身上四处摸了摸，只有手机。
自己的包……不在啊。
包还在足浴店。
在椅子上。在小木柜旁边。
她犹豫一下，转身去了电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