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育场内,一群高二学生正在上课。男生们在打篮球,结束项目的女生们则坐在球场边看男生打球。
其中最受瞩目的一个男生……
「呀啊啊啊!山内!」
「山内!加油!」
「山内传得好,耶!!」
位于视线中心的男孩叫山内武。
身高185,体型壮硕。
尽管目前在球场上的表现不算突出,但依然沐浴喝采。
「我是篮球队的,进最多球耶……为什么山内只是传个球就有人尖叫……。」
「算了吧,近藤,是脸。跟山内比这个也没有用。」
部分男生虽感到不平,但连忌妒都忌妒不起来。
球场边边,靠墙处,一个有着一头粉色长发的女孩屁股着地,双手抱膝,坐着面对球场,毫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
女孩名叫木村绘里香。
肩上披着齐腰的粉色长发,漂亮脸蛋被齐腰的浏海遮去大半。
左耳鬓发上随便绑著名为「王冠」的发带,看起来像垃圾卡在头发里。
她静静坐在角落,看着球场,却又没有看。
仿佛正尝试以神游跳过自己当下存在的时光。
「小心!……啊!」
一颗篮球从隔壁球场弹过来,直击绘里香的脸。
她连叫都没叫一声就向后倒下,后脑撞在体育馆的木地板上。
「女王,没事吧!」
两三个男生从相邻的球场跑过来。
「女王,万分抱歉!」
导致球出界的男生深深鞠躬,但脸上别说歉意,甚至带着笑意。
「呜……咕……」
绘里香侧过腿,用右手将上半身撑起,举起左手示意对方不必在意。
下一秒,滴答,鼻血滴了下来。
「喂喂!女王,没事吧」
男生们有点急了。
但绘里香以左手押住口鼻,摇了摇头。
「没事就好,抱歉啦,女王。」
然后拿起球回头有说有笑。
「这样好吗?」
「她都说没事了!继续打球吧!」
闯祸的那个男生品行不是很好,正常来说肯定会怀疑他是故意的。
但绘里香早已不想去思考这个问题。
她从口袋掏出面纸,擦掉滴到地板上的鼻血后,将数枚面纸盖在鼻子前,缩到更角落去等待止血。
她将头靠在墙角上,左手上都是血。
脸颊边缘有点反光,分不清是泪水,还是垂在脸侧的王冠上的水晶。
女生们开始互相推挤:
「妳不是保健委员吗?」
「咦可是我不想碰她啦!妳看她自己不是处理得很好吗?」
「对啊,随便她去啦。」
突然:
「喂,山内,你去哪?」
山内大步走向绘里香,强硬地拉起她的右手,将她带离体育馆。
「……山内」
绘里香带着鼻音惊呼。
突然被男生碰到手,让她产生抗拒。
一开始她后仰,试图停止前进的脚步。
但力量上完全无法抵抗对方,只能被拉着走。
两人穿梭在校园内,在走廊上遇到两个别班的女生。
「啊,是山内同学,你好!」
「咦?为什么跟『那个』牵手走……。」
山内本想回应,但听到第二句后露出不悦的表情,无视了她们。
相比之下,绘里香拼命低头,避免被可能投来的视线灼伤。
两人抵达保健室,校医正好不在。
山内让绘里香坐下,拿了冰袋让绘里香冰敷鼻根。
他发现绘里香身上还有几处擦伤,于是顺便为她消毒擦药。
绘里香的鼻血止住了,两行热泪却从失去表情的脸上落下。
「哪里痛吗?」
绘里香摇摇低下去的头,语带哭腔:「这样就好了。对不起,拜托别管我了。」
「别管我」这句话,山内已听她说了无数次。
山内沉默了一阵子后开口:
「妳根本没必要在意周遭那群家伙。人真的好奇怪。刚上一年级时我身高160,又胖,妳每天欺负我没人帮我。放完暑假我拔高到178,突然妳就是千古罪人了。 」
绘里香擡头看已成长到185的山内,眼泪夺眶而出:
「不是这样的!我真的是很糟糕的人!自大、任性妄为!
把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他人,每天想着怎么用他人的痛苦取乐……。
明明自己根本没什么了不起的,还总是摆出一副自己最优越的样子。
我越讨厌我现在的处境,就越痛恨以前的自己……我活该,我活该!!!
对不起!对不起我以前一直欺负你!我没脸见你!」
绘里香痛哭失声,就好像山内切错了什么开关,鼻血止了,泪水却猛喷出来,重复着她已经说了无数次的道歉。
「……斯德哥尔摩症候群。」山内说。
「?」绘里香不懂为什么要提到这个。
「我,一直都很喜欢那个让我每天生活在地狱中的『女王』,到如今还是很想念她。
……所以,现在这个妳我实在看不习惯。」
困惑让绘里香止住哭泣,生理反应让她吸了吸鼻腔,鼻腔中满是铁锈味。
「我也常怀念以前那个闪闪发光的『女王』,但现在的我不过是阴暗角落里的一条『沟鼠』。
看不习惯就请尽量别看我,我会尽力躲在角落……」
「拜托妳别这样……!」山内的眼角泛着愤怒的泪光「原本的木村不回来,我会疯掉的。我好不容易成长到能跟妳平起平坐,妳却不见了……为什么……!」
绘里香心里自嘲地想:他这是在跟谁说话呢?
「对不起,」绘里香说「但是,我想我已经不行了。」
碰!
山内用力敲桌的声音吓了绘里香一大跳。
「女王才不会随便对我示弱!不会说对不起,更不会说自己不行了!」
山内头也不回地离开保健室,把绘里香留下。
绘里香看着山内的背影,多么想出声请他别走,但开不了口。
当那个跟着自己多年的矮胖子突然变成帅哥时,她怎么可能不心动?
但周遭的人却渐渐开始指责她以前的行为,甚至开始觉得她幼稚、难搞。
她越是反抗,越想死咬着自尊站稳脚步,就跌得越深。
面对山内伸过来的手,她从抗拒变为自傲地回避,最后变为自卑地远离。
她越回想,就越觉得自己放弃了无数次机会。
刚刚的对话,让她确信山内以前喜欢她。
但,更让她认为,山内永远不可能对她有感觉了。
现在待在保健室的她,正如她的现实处境:孤身一人。
「山内……山内……」她低喃「武……。」
忍不住低声偷偷喊起那个名字。
然后独自在保健室哭了很久。
回来的校医听闻绘里香被球打到流鼻血,外加撞到后脑,让她在保健室躺到放学。
绘里香离开保健室时,走廊已略显昏暗。
她走在走廊上,窗玻璃映出她那毫无生气的侧脸。
突然,那倒影化为与她不一样的身姿:
王冠戴在正确的位置,齐腰的浏海被发带往后固定,仿佛成为飘逸亮丽的丝带。
绘里香转头看着玻璃中的倒影:「女王……?」
不同于蜷缩着的她,倒影中的女王擡头挺胸,俯视着身高相同的绘里香:
「沟鼠,妳白痴啊?」
「咦?」
面对突如其来的谩骂,「沟鼠」感到困惑。
「这么好的机会,妳居然给我把武放跑了,给我加把劲拿下他啊!」
女王责骂她。
「我哪有资格。现在的我要是站在他身边,等于被拖到阳光下,我会被烧死的。我能做的就只有躲在角落,低着头,夹着尾巴,等头顶的枪林弹雨完全过去。」
「蛤?臭沟鼠妳果然是白痴。」女王说「妳自己不也明白吗?人不自己擡头挺胸,就永远不可能擡起头。这点我们以前不是常常说来教训别人吗?」
「那是因为以前的我们根本不懂这有多困难。我就算勉强爬起来,也会有谁来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