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王冠」。
那是绘里香小时候拚了命,用存了好几年的压岁钱买的奢侈品。
变成「沟鼠」的她,不敢再引人注目,无法将这用于夸示自身的亮丽饰品戴在头顶。
但她舍不得将王冠收进盒子雪藏,便绑在左边鬓角,以头发遮掩它。
日子一久,绑的方式也越发随便。
原本每年会送回专柜保养,去年没送去,算起来也一年多没保养了。
但在每天擦拭之下,保持得也算好。
她仔仔细细将王冠上的金属部件擦亮,将位置对准,重新绑在了自己的发际线上。
她看着镜中的自己,还是稍微驼背,表情充满迷茫。
「白痴,杂鱼!妳这样根本就是偷戴王冠的沟鼠嘛!」
女王的幻影出现在身边,斥责着沟鼠。
「本来就是啊……。」
被斥责的沟鼠,将背缩得更圆了。
「妳以为武是看王冠戴法认人啊给我擡头挺胸!」
「啊、是!」
沟鼠挺起背杆。
女王盯着沟鼠的胸前,露出自信的坏笑:
「嗯……本来驼背看不出来,但真的变大了呢。这样肯定能拿下他的。」
绘里香身高没长,但胸比国中时发育了不少。
「咿……!」
沟鼠想再蜷缩,但……。
「不许给我驼背!」
随着女王的喝斥,沟鼠硬是擡头挺胸。
「接下来是自信的笑容,看我,像这样!」
「这样……?」
镜子中的绘里香,露出极为尴尬的扭曲笑容。
「不对!杂鱼!蠢货!妳把我的表情肌怎么了给我好好练习!」
绘里香就这样在深夜的房间中唱着独角戏。
来给她送消夜的妈妈正好从门缝看到女儿先是久违地将发带戴好,走到镜子前。 突然擡头挺胸,然后盯着自己的胸部露出正在妄想的人特有的傻笑,然后突然又自己害羞,又哭丧着脸擡头挺胸,最后露出奇怪的笑容 。
「上高中后她变文静了,成绩也突然变好,但是不是压力太大了……。」
妈妈决定不打扰她,轻声走下楼。
* * *
早上的学校,武坐在位子上检查作业是否有漏写的部分。突然……。
碰!
桌子晃了一下。
武转头,看到一只小脚踩在自己桌缘。
顺着看过去……脚的主人脸上挂着自信又邪恶的笑容。
是木村绘里香。
她高高地仰起头,单手将包挂在肩上。
扣子比平时多开了一个,制服的蝴蝶结松垮地靠在挺起的胸上。
灯光让她头上的「王冠」闪耀着光芒,电风扇吹得她的发丝乱飘,更显得狂野。
武看着眼前的绘里香,瞳孔颤抖着放大了。
碰!
绘里香又踢了一下。
「你长这么大干嘛,占这么大位,桌椅间隙都被你变窄了,很难走耶!让开!」
绘里香口气恶劣地说。
教室内的空气瞬间凝结。
―― 她疯了吗?
―― 活腻了?自杀?
―― 不知道山内最讨厌霸凌吗?偏偏还是她对他……?
武就这样愣住,看着绘里香一言不发。
「看什么看,不会起来啊?」
绘里香说。
但此时……
『要死了要死了!他要发火了,我会被一拳打死!他拳头上的茧超夸张的!我会死!』
沟鼠在心中不断哭喊。
『怕什么!昨天他才为失去我崩溃,肯定只是大脑在当机啦!看他那目不转睛的样子,解开扣子的作战肯定奏效了!』
女王则充满自信。
下一秒,武笑了。
他露出爽朗的笑容,对绘里香说:
「妳不会自己绕开啊?」
绘里香哼了一声,甩了武一个「算你有种」的表情,挤过桌椅走到自己的座位上。
『要死了要死了!绝对会被报复!以前的山内肯定会站起来给我让路!失败了!』
沟鼠发出绝望的尖叫。
『蠢货!杂鱼!没看到他对「我」笑了吗?』
『那肯定是轻蔑的笑啦,「妳已经死了」那种!』
『妳的大脑是不是有问题啊』
旁人眼里,绘里香只是旁若无人地在整理课本,但她心里正如上所述,无比慌张,在心中与自己内斗。
此时,班上几个毫不遮掩对武的爱慕之情的女生开始大声指指点点,交头接耳。
「那是在干嘛?高中出道?晚了吧?」
「是不是失去记忆,回到高一了啊?(笑)」
「晚了三年的中二病?」
「我看是刻意演戏,吸引男生注意吧?」
「寂寞太久了,想找男人?哈哈哈!(拍手)」
―― 讨厌,又来了……!
自从变成沟鼠,安分很长时间后,她很少遇到这种情景。
这种故意说给她听,却又不是跟她说话的恶意中伤,曾深深刺伤她的心。
反驳只会惹来更多砲火,默默忍耐也不会停止,是最让她害怕的东西。
沟鼠牙齿打颤,身边的女王幻影也逐渐消散……。
「够了,」武开口「这样大声议论他人,说得还很难听,就是霸凌。我不喜欢这样,还请不要。」
同学们开始议论……
「是啊,山内以前……」
「会想起过往吧。」
「还是别这样了,刚刚那是有点过分。」
几个女生读了教室内的空气,开口说:
「对不起,山内。请原谅我们。」
但,别说道歉了,刻意看都没看绘里香一眼。
『武……。』沟鼠在心里偷偷感动。
『看吧!』女王唰地出现『计划大成功!现在妳该跟他说什么?』
沟鼠噘着嘴回头看着武,然后吐舌头说:
「我才不需要你帮,哼!」
武笑回:「算我多管闲事。」
教室里又开始议论纷纷:
「山内笑了?」
「刚刚也笑了吧?」
「他不是很少会笑吗?怎么了?」
爱恋武的女生中最痴迷的那位则恨得牙痒痒。
―― 凭什么……!她刚刚那就不算霸凌为什么偏偏是她,凭什么!!
放学后,等到人潮逐渐散去,绘里香拿起包,走过去找武说话。
「唷。」
绘里香说。
「……唷!」
武又笑了。
「以前每天被我欺负的你,现在长得顶天立地了嘛,值得嘉奖!」
「哈哈,谁要妳的嘉奖啊,妳这恶魔。」
「恶魔~↑?」绘里香弯下腰,由下往上看坐着的武「你能平安长大,说明我的霸凌有掌握好分寸,对你而言不算什么!反过来想,有我这种美少女陪你度过国中的每一天,该感激涕零才对吧?美好回忆对不对?」
「……有好有坏吧。」
「不过呢……」绘里香直起腰杆,把脸别过去「早上谢谢你帮我说话。」
……武沉默了几秒。
「木村才不会补最后那一句。」
「……」
绘里香心凉了半截。
「女……女王偶尔也是会说好话的啦!少瞧不起我了!」
说完,绘里香拎起包走出教室。
戴眼镜的友人―― 一条就坐在旁边。
将一切看在眼里的他推了推眼镜,忍不住问:
「这是在干嘛?」
武淡淡地回了一句:「抱歉,你别管。」
* * *
教室外,绘里香快步走着。
『喂喂喂!胆小鬼!叫他帮妳拎包,送妳回家啊!不然怎么钓他?』
女王说。
『今天这样够好了啦!我不行了,要快点回家!』
大脑过载的沟鼠只想快逃回家。
走过转角时,突然一只脚伸出来……。
「呀!」
绘里香被绊倒在地。
三个女生抓住她的头发,衣服,从角落的门将她拖往校舍后方。
只有绘里香的包还留在一楼走廊……。
「妳们……想干嘛……?」
沟鼠慌张地问。
即便是她受霸凌的期间,直接的肢体暴力也鲜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