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姑娘可还满意？可要一并试试这首饰。”绣娘问道。
林晚放下袖子：“不必了，张嬷嬷好手艺，这身衣服，尺寸合宜，样式、首饰也甚合我意，无需再改，极好。”
张嬷嬷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：“姑娘满意便好。世子爷吩咐过，姑娘日后若有别的需要，只管吩咐便是。”
林晚点点头，“代我谢过世子爷。”林晚唇角微扬，笑容爽朗明净，并无半分忸怩作态。
目光转向那小厮，：“你家世子此刻在何处？”
小厮忙躬身回答：“回姑娘，世子爷此刻应在听涛水榭处理些庶务。”
“听涛水榭？”林晚略一沉吟，“可方便带我过去？”
这些日子府里关于这位林姑娘的传言沸沸扬扬——世子爷破格带回府中、亲自安排起居、如今又送来这般贵重的衣饰……种种迹象都表明，这绝非寻常贵客，怠慢不得半分。
立刻侧身引路：“姑娘这边请。”
林晚也不换下这衣裳了直接跟着他前往涛水榭。
听涛水榭临湖而建，三面环水，只余一条曲折的回廊相连。
萧珩并未端坐于水榭中央的棋桌旁，而是负手立于临水的栏杆前。
他身着月白常服，身形挺拔如松，目光落在远处湖面上几只掠水的飞鸟，侧脸线条在透窗而入的光线下显得清俊而深邃，带着一种沉思的沉静。
小厮在回廊入口处便恭敬止步，低声通传：“世子爷，林姑娘有事找您。”
萧珩闻声，缓缓转过身。当他的目光触及林晚身上那袭玄青色云锦华服时，眼底深处似有微澜掠过，快得难以捕捉，随即归于一片深邃的平静。
这身衣服，果然衬她。沉静的颜色非但未掩其光华，反将她眉宇间那份不输男儿的锐气与坚韧衬托得淋漓尽致，如同夜色中淬炼出的寒刃。
“看来很合身。”他的声音不高，带着惯常的清冽，听不出过多情绪，目光却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，仿佛在欣赏一件由自己亲手安排的作品。
“世子费心，尺寸样式皆无可挑剔。”林晚坦然走到他近前，她没有过多客套，目光直视萧珩，“此来，是有桩关乎百味楼的要事，需与世子商议。”
“哦？”萧珩眉梢微动，示意她继续。他喜欢她这份不拖泥带水的直接，尤其是在正事上。
林晚组织了下语言，清晰道：“百味楼开业在即，虽然安排了胡老刀他们携十名人手过来。但京都百味楼，大且不易。还需招人。而且让他们散居各处，一则耗费巨大，二则人心易散，三则……”她顿了顿，目光变得锐利，“耳目难防，易生事端，亦难保核心技艺不被窥探。”
“在清源镇，我们有统一的员工宿舍、饭堂乃至训练场。人聚则心齐，便于管理，更能形成一股合力。”
林晚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，“因此，我提议，仿照清源镇旧例，在百味楼附近，寻一处合适院落，专作林记员工宿舍之用。集中安置，统一管理，保障安全，凝聚人心。”
她刻意强调了“安全”与“凝聚人心”，这两点，她相信萧珩能明白其深意——尤其是在京都这龙蛇混杂之地，她需要将核心力量牢牢攥在手中，如同攥紧林记的脊梁。
水榭内一时只有清风穿廊、湖水拍岸的细微声响。萧珩的目光越过林晚，投向窗外浩渺的湖面。
片刻，他收回视线，重新落在林晚脸上，那目光带着洞察的锐利：“选址可有想法？”
“自然是离百味楼越近越好，行动便利，遇事也能迅速支援。最好独门独院，僻静些，少些闲杂目光。”
林晚早有腹稿，回答得干脆利落，“规模需能容纳数十人，最好能有前后院之分，前院可作日常活动、训练之所，后院则为居住休憩之地，再辟出几间静室，或作账房、库管，或作……特殊用途。”
她隐晦地提到了未来可能需要进行的“特殊筛选”。
萧珩沉吟片刻，并未直接回答是否可行，反而问道：“购置或租赁，耗费不菲。这笔开支，你打算如何？”
林晚迎着他的目光，没有丝毫退缩：“清源镇卤味居近半年的盈余，加上我变卖了一些当初从陈家拿回的首饰，足够支付前期购置或长期租赁以及简单修缮的费用。此事关乎林记根基，这笔钱，林晚出得起，也必须出。” 她再次强调了“根基”二字，也明确表达了独立承担财务的意愿，这是她的底线——百味楼可以接受萧珩的入股和资源，但核心团队的“巢穴”，必须由她林晚自己筑造。
萧珩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。她不仅想到了，而且已经备好了真金白银，这份独立与魄力，正是他当初看重的。
“好。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沉稳有力，一锤定音，“此事可行。位置，我来替你寻。百味楼后巷，有一处废弃的货栈，三进院落，独门独户，距百味楼后厨角门仅百步之遥。稍加修葺，正合你意。” 他显然对周边情况了如指掌。
林晚心头一松，眼中迸发出光彩：“如此甚好！多谢世子！”
这位置简直完美，近在咫尺，独立安全，规模也足够。
“阿晚，你我不必言谢。”萧珩语气稍比刚才软了几分，似乎透着几分对她的谴责，明明是盟友，怎么老是谢来谢去的。
“契约文书、修缮事宜，王府会派人出面料理，替你省去与牙行、工匠周旋之烦。所需费用，你承担便是。” 他给出了最有效率的解决方案。
“正该如此。”林晚欣然应允。王府出面，效率与威慑力都远非她自己能比。
萧珩话锋一转：“人手集中，安全为上。胡老刀一行抵京后，直接入住新舍。外围的布防警戒，由王府暗卫接手。” 这是保护，也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掌控——将她的核心力量，暂时置于他的羽翼（或者说视线）之下。
林晚心中了然，应道：“明白。” 她接受了这份必要的“保护圈”，这是立足未稳时的权宜之计。
解决了“巢穴”问题，接下来便是填充其中的“薪火”。
林晚眸光清亮，思路清晰，“百味楼开业，胡老刀带来的是骨架，尚需大量血肉填充——跑堂、帮厨、杂役、浆洗仆妇，乃至日后可能需要的专职护卫。京都人海茫茫，招工不难，但要招到合适且可靠之人，却需费些心思。”
她顿了顿，半开玩笑地补充道，“总不能招些家里七大姑八大姨等着他每月往家搬银子，或者相好遍布八条街的‘情圣’吧？我这百味楼，可经不起天天上演‘寻亲记’或者‘争风记’。”
萧珩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，仿佛被这市井又生动的比喻戳中了笑点。
他微微颔首，示意她细说。他倒要看看，她又有何高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