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味楼二楼的雅间门被轻轻带上。
屋内只剩下林晚、楚瑶光以及她带来的几位将门小姐。
方才面对万千百姓的激昂慷慨褪去，林晚脸上露出一丝难掩的疲惫，但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。
楚瑶光解下火红的披风，随手搭在椅背上，几步走到林晚面前，英气的眉毛高高挑起，眼神里混合着惊叹、后怕和毫不掩饰的激赏：“好你个林晚！我收到你让林生送来的信，用萧珩哥哥威胁我，你还真干得出来！”
她猛地一拍桌子，震得茶盏叮当作响。
“你让我火速找个‘看着像刚从南疆雨水泥地里滚出来、最好带点伤疤、嗓子够哑够洪亮’的汉子，还要带着一面空白的锦旗过来！你竟敢！竟敢让人假扮南疆回来的军士？！还捧着世子爷亲笔的锦旗？！我的老天爷！”
楚瑶光越说越激动，绕着林晚走了两圈，上下打量着她，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：“你知道冒充军士是什么罪过吗？你知道假传世子手谕、伪造锦旗是多大的篓子吗？！林晚，你这胆子是吃撑大了吧？！”
旁边一位鹅蛋脸、气质温婉些的将门小姐，姓柳，此刻也抚着胸口，心有余悸地接口：“是啊晚妹妹，瑶光拉着我们几个，火急火燎地过来给你撑场子。家父营里，在南疆瘴林里伤了腿退下来的，和他一个同乡，正好在京都养伤，这才勉强凑上！那锦旗上的字…”她犹豫地看向林晚，欲言又止。
另一位性子更急、穿着杏红劲装的小姐，姓李，快人快语：“锦旗上的字是瑶光姐抓着我的手，照着世子爷以前批注兵书的字迹，我俩哆哆嗦嗦现描的！墨都差点洇了！晚妹妹，你真是…真是把我们几个的胆子都架在火上烤啊！”
面对几位贵女七嘴八舌的“控诉”和后怕，林晚脸上浮起一丝歉然又狡黠的笑意。
她提起桌上的粗陶茶壶，给每人倒了一杯热腾腾的姜茶。
“瑶光姐姐，柳姐姐，李姐姐，”她声音放软了些，带着一丝恳切，“事发突然，流言如刀，刀刀致命。若不下一剂猛药，快刀斩乱麻，‘暖春行动’顷刻间就要被赵家泼来的脏水淹死。我们等不起世子爷的回信，更等不起朝廷慢悠悠的查验。百姓的心一旦冷了，再想捂热就难了。”
她捧起茶杯，暖意透过粗陶传到微凉的指尖，眼神却异常坚定：“假扮军士，确是冒险。但王家兄弟本就是因疫伤退役的真正南疆老兵，他们腿上的伤、脸上的风霜、对南疆的熟悉，都是真的！他们心中的憋屈和感激，更是真的！让他们来，不是冒充，是替那些还在泥泞里挣扎、无法亲自前来的兄弟们，说出心里话！”
“至于那锦旗…”林晚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丝慧黠的光芒，“字迹是仓促了些，事后让世子回来重新弄一个就是了。但‘豆饼驱寒暖兵甲，药汤防疫定军心’这十二个字，哪一句是假的？哪一句不是世子爷和南疆将士们心中所想、口中所盼？我不过是…替他们提前写出来罢了。情是真的，意是诚的，这锦旗，便当得起一个‘真’字！”
楚瑶光听着，她端起姜茶，猛灌了一大口，“好！好一个‘情是真的，意是诚的’！林晚，我算服了你了！这份胆魄，难怪萧珩哥哥那冰块脸都对你另眼相看！”
她拍了拍林晚的肩膀，力道不小：“就冲你这对百姓、南疆将士的义气和胆魄，我就交你林晚这个朋友了！你林晚日后就是我楚瑶光罩着。”
另外两位小姐也相应附和。
柳小姐也舒了口气，温婉笑道：“确实惊险，但效果非凡。晚妹妹这机智，非常人所能及。”她眼中又浮起一丝忧虑，“赵家必不会善罢甘休。他们朝中有人，若是在御前搬弄是非，咬定我们伪造军情、冒充军士、假传世子手谕…这后患…”
林晚点点头，眼中寒光一闪：“柳姐姐的顾虑不无道理。赵家狗急跳墙，定会反扑。伪造军情、假传手谕的帽子太大，我们必须未雨绸缪。”
她看向楚瑶光：“瑶光姐姐，劳烦你动用楚家的渠道，以最快的速度，将今日百味楼门前发生的一切，尤其是王家兄弟的证言、百姓的反应、赵家散布谣言的证据，写成密报，八百里加急，直送世子爷军中！务必抢在赵家颠倒黑白的奏章之前，让世子爷知晓全部实情！”
“好！”楚瑶光一口应下，雷厉风行，“我这就回去写，用我爹的加密渠道，今晚就送出去！”
“另外，”林晚沉吟道，“王家兄弟二人，此番帮了我们大忙，也担了风险。劳烦几位姐姐，务必妥善安置他们，给予厚赏。最好…暂时将他们接进府中庇护几日，以防赵家恼羞成怒，暗中加害。”
“包在我们身上！”柳、李小姐拍着胸脯保证。
安排妥当，林晚心中稍定。她走到窗边，推开一条缝隙。楼下，捐赠的人流依旧络绎不绝，功德壁上又添了许多新的名字。
林晚回头，对这位肝胆相照的将门虎女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、带着点狡黠的笑容：“瑶光胆识过人，义薄云天，下次若有险招，定还找你做先锋。”
“你呀！”楚瑶光嗔怪道。几人相视而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