寥寥几个客人坐在角落，目光躲闪，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蚋，钻入耳中尽是“豆饼”、“吃死人”、“敛财”的字眼。柜台前，张婶握着笔，看着空了大半的功德壁登记簿，脸上写满了焦虑与委屈。
林晚站在二楼雅间的窗边，靛蓝的衣袍衬得她脸色有些苍白。
“掌柜的，”李魁脚步匆匆地上楼，，“查清楚了！城里几个茶楼酒肆传得最凶的，都是赵家铺子里那些惯常搬弄是非的伙计！还有几个游手好闲的混混！‘苦主’也找到了两个，是收了赵家管事的银子，那‘上吐下泻的男人’根本就是装的！他婆娘亲口说的！”
“果然是他们。”林晚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波澜，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。
她转身，“赵显父子，”林晚缓缓道，“想用污水泼脏我们，用流言勒死我们。让我们百口莫辩，让‘暖春行动’胎死腹中，让南疆的将士寒心，让京都的百姓离心。”
“他们以为，我们只能被动挨打，等着流言发酵，等着官差上门，等着名声扫地，然后关门大吉？做梦！”
“林生，”她看向少年，“立刻去楚将军府，将这封信交给楚瑶光，请瑶光姐姐过来一趟。”
孙伯，阿芷！”林晚语速加快，“把咱们库房里所有剩下的上好‘定疆砖’原料，还有阿芷你配好的‘火沸汤’药材，全部搬到前堂！再准备几口干净的大锅，几桶清水！就在这百味楼的大门口，当着所有京都百姓的面，给我熬！给我煮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，我们用的到底是什么！”
半个时辰后，百味楼门前。
细雨未歇，但此刻门前却围拢了比往日更多的人。好奇心压过了流言的阴影，人们伸长脖子，看着百味楼伙计们麻利地在门口搭起了简易的油布棚。
棚下，几口刷洗得锃亮的大铁锅架在临时垒砌的灶台上。
孙伯亲自操刀，将一袋袋颗粒饱满、绝无霉变的黄豆倒入大石磨中，雪白的豆浆汩汩流出。另一边，阿芷当着众人的面，打开一个个贴着标签的药包，将干燥洁净、散发着清香的苍术、艾叶、陈皮、甘草等药材，一一展示，再按精确比例投入沸腾的大陶罐中熬煮。浓郁的药香瞬间驱散了雨天的阴霾。
“街坊邻居们！都看清楚了！”林晚站在棚前，声音清亮，穿透雨丝，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，“这就是我们‘定疆砖’用的豆子！颗颗饱满，粒粒干净！磨浆、滤渣、熬煮，每一步都在这儿，明明白白！这就是‘火沸汤’用的药材！地道、干净、配伍精准！方子就贴在这儿，有懂行的郎中可以随时查验！”
她拿起一块刚刚脱模、尚有余温的“定疆砖”，掰下一小块，毫不犹豫地送入口中，用力咀嚼、吞咽！接着，她又舀起一小碗刚熬好的“火沸汤”药汁，吹了吹，一饮而尽！
“我林晚，百味楼的掌柜，今日在此，以性命担保！”她目光灼灼，扫视着惊疑不定的人群，“‘定疆砖’所用，皆是上好粮豆，绝无霉烂！‘火沸汤’所用，皆是道地药材，绝无害处！若有半分虚假，天打雷劈，人神共弃！”
人群一片哗然！当众验料，亲口试吃！这份坦荡与决绝，瞬间撼动了被流言蒙蔽的心。
“我也尝尝！”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。只见楚瑶光一身火红骑装，带着几个同样英姿飒爽的将门小姐，分开人群大步走来。
她二话不说，拿起一块“定疆砖”就咬了一大口，又端起一碗“火沸汤”喝下，朗声道：“我楚瑶光，楚家女儿，父兄皆在边关！我信林晚！信百味楼！这豆饼，这药汤，就是我父兄和南疆将士的救命粮！谁敢污蔑它们，就是与我楚家、与万千边军将士为敌！”
“对！我们也信林掌柜！”人群中，昨日那位捐了十文钱给母亲刻名的汉子王大山猛地站了出来，他脸膛涨红：“林掌柜是真心为咱们当兵的着想！我娘名字刻在上面，那是积德！是光荣！谁说她敛财，我王大山第一个不答应！”
“我也不信那些鬼话！李婆婆捐的艾草是我帮着晒的，干干净净！”
“百味楼的卤味我吃了多少回了？从没吃坏过肚子！林掌柜的人品，我信得过！”
群情激愤！昨日被流言压制的信任与感激，如同被点燃的干柴，轰然爆发！那些犹豫退缩的百姓，脸上露出了羞愧和坚定的神色。几个原本抱着豆子药材犹豫的人，此刻毫不犹豫地走向捐赠点。
“张婶！捐豆子！我家还有两斗！”
“这包艾草，给将士们熬药汤！”
捐赠的人流再次汇聚，甚至比之前更加汹涌！功德壁上，靛蓝色的名字飞快增加。
就在这时，一辆风尘仆仆的马车疾驰而来，停在百味楼门前。车门打开，跳下两个穿着沾满泥浆的旧军服、脸色疲惫却眼神激动的汉子。他们手中捧着一面卷起的、有些破旧的锦旗。
“哪位是林晚林掌柜？”为首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，声音沙哑却洪亮。
林晚上前一步：“我就是。”
那汉子“噗通”一声单膝跪地，双手将锦旗高高举起，声音带着哽咽和无比的崇敬：“小的王铁柱，南疆镇北军前锋营什长！奉萧世子之命，快马加鞭，日夜兼程，特来叩谢林掌柜！谢百味楼！谢京都父老乡亲的活命之恩！”
他猛地展开锦旗，红底黑字，笔力遒劲，赫然是：
“豆饼驱寒暖兵甲，药汤防疫定军心——南疆镇北军将士敬谢百味楼林晚并京都义民！”
“世子爷让小的务必亲口告诉林掌柜和各位乡亲！”王铁柱眼眶通红，声音激动得发颤，“‘定疆砖’顶饿扛寒，是雪中送炭！‘火沸汤’驱疫防病，是救命良方！南疆雨冷，疫气已退！兄弟们嚼着豆饼，喝着药汤，心里暖烘烘的！都记着京都的好，记着林掌柜和百味楼的大恩！”
他指着自己还有些微跛的腿：“小的这条腿，就是染了疫气，差点废了！是喝了‘火沸汤’，硬生生扛过来的！林掌柜，您救了我们兄弟的命啊！”说着，这个铁打的汉子竟忍不住落下泪来。
轰——！
人群彻底沸腾了！南疆将士的亲口感谢！萧世子亲笔的锦旗！前线传来的捷报！这一切，如同最响亮的耳光，狠狠抽在赵家和那些散播流言者的脸上！
“林掌柜！活菩萨啊！”
“百味楼！好样的！”
“暖春行动！功德无量！”
欢呼声、赞叹声、感激声汇成一片，彻底淹没了之前所有的阴霾与污蔑。功德壁上，每一个名字都在熠熠生辉。对面茶楼里，赵万贯面如死灰，手中的茶杯“啪”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。
林晚接过那面沉甸甸的锦旗，看着眼前沸腾的人群，看着王铁柱眼中滚烫的感激，看着功德壁上密密麻麻的名字，一股暖流冲散了连日来的疲惫与愤怒。
她挺直脊背，声音清越，响彻云霄：
“南疆将士在拼命，京都百姓在尽心！‘暖春行动’，护我疆土，暖我民心！百味楼在此立誓，只要前线需要一粒豆、一株草，只要京都父老乡亲信我林晚一分，这‘定疆砖’、‘火沸汤’便一刻不停！这‘功德壁’，便永世长存！”
民心所向，坚不可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