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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外—周砚
判了一百一十七万，我妈卖房垫了四十万，剩下的法院给分了三年。
每期两万一千四，还剩七期。
短信我设了静音。没用，每条我都看见。
温窈的生日是9月12。
这是那两条里的一条。另一条是海鲜过敏，会喉头水肿。
这条我记得，不是因为我用心。
是因为有一回她误食了一口虾滑，肿得说不上话，是我送去的急诊。我在门口站了四个小时，抽空给纪凝回了条消息。
回的是：「在忙。」
我确实在忙。
那个牛皮本我一直留着。搬家翻出来，烟灰擦不掉。
温窈翻到二十七步那一页的时候哭了。
她不知道那二十七步，我是在哪儿量的。
锦华酒店，二楼牡丹厅。
婚礼前二十三天，我走了四遍，第四遍拿手机录下来，一帧一帧数。
当天下午三点我回到顶层，又走了三遍。
二十七步。
巧了。
顶层那本流程，是我从牡丹厅那本抄过来的。同一支笔，蓝色钢笔，出水急，写快了会洇。
第一页第一行，我原来写的不是「11:20纪凝入场」。
我写的是「11:20纪凝」。
写完我盯着看了很久，然后用笔尖把名字划开，在后面补上「入场」两个字。
纸背那道划痕，不是用力。
是划名字。
七年前机场那天，温窈以为我是没敢开口。
我开了。我在心里开了三次。
她过闸机以后我一直在数步数。我知道她走到第十二步会回头，那个位置刚好转弯。
我在第十一步转身了。
我不是没勇气。我是算过的。
我要她回头的时候，看见一个空着的位置。
然后我需要一个人，在我转身以后，把那束花接住。
她接了。
她接了，我就不用负责了。
那天我在出租车上松了口气，像卸了个什么东西。
我那时候以为那是解脱。
现在我知道那是我把一个人，当成了一张垫脚的纸。
No.002那双鞋，是我十一月十七号下午寄的。婚礼前一天。
我没想让她穿。
她收了，就说明心里还有我一点，我这场婚礼就办得值。她退了，我就死心。
她退了，还回了张卡片，用的是我送她的那支口红。
我看到卡片的时候，站在牡丹厅门口，笑了。
我笑是因为我终于死心了。
笑完我才反应过来一件事。
我死心用了十年。温窈死心只用了一秒。
大屏亮起来那一刻，我第一反应是，她怎么会有我手机里的东西。
第二反应是去找控制台的线。
第三反应，才是温窈不在了。
三百二十七个人看着我，我在第三反应里，才想起来我新娘跑了。
我现在的妻子叫小满，在ICU当护士，比温窈小六岁。
去年我胃出血第二次进去，她是夜班。她量血压的时候说：「周先生，你手抖。」
我说：「低血糖。」
她说：「你上一次也是这么说的。」
啧。
我们领证那天没办仪式。她说办那个干什么，费钱。
我说行吧。
上个月搬家，她翻到了那个牛皮本。
她坐在纸箱上，一页一页翻到二十七步那一页，抬起头，眼睛是亮的。
「你写的？」
「嗯。」
「你写得真细。」她说，「你对我怎么就没这么细。」
我没接话。
她又往后翻，翻到最后。
「这里面怎么一个名字都没有。」她说，「你是留给我，还是留着给别人？」
我看着那个本子。磨毛的边，擦不掉的烟灰。
我说：「忘了扔。」
她笑了。
「行吧。」
然后她把本子抱进怀里：「那我们补办一场好不好。也走二十七步。」
我说好。
她问我：「你要不要写个流程表？你写得那么细。」
我说：「不写了。」
（番外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