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死一般寂静。
那封来自北平的电报薄薄一张纸，压在张启山的心口重逾千斤。
解语花。
这个名字是一根冰冷的针，穿透所有纷乱的线索，精准地刺入这个死局的核心。
血契的另一端，那片凝固的冰原，因为他此刻的情绪，泛起剧烈的波澜。
他的人，在震惊。
在困惑。
更在，为那个与他师傅解语花同名的画，而感到一种发自本能的不安。
张启山没有看他。
他的视线，依旧落在那张巨大的，遍布红色圆圈的南境地图上。
江西龙虎山。
广西巴乃。
北平新月饭店。
三个地点，三条截然不同的路。
归墟在用这种方式，逼他选择。
而选择，就意味着落入他们织就的网。
“佛爷。”解九爷的声音，打破沉寂，“北平那边，情况不明。新月饭店的背景，您比我清楚，那里是真正的龙潭虎穴。我们不能去。”
张启山没有回答。
他的手指，缓缓从江西龙虎山的红圈上移开。
他的身体，因为穷奇血脉的过度消耗依旧虚弱。
这具身体，是他最大的软肋。
他不能进行任何长途跋涉。
“日山。”张启山开口声音沙哑。
“佛爷。”
“长沙周边，这些红圈标记的位置，选一个最近的。”
张日山一愣，随即在地图上快速扫视。
他的手指，点在一个离长沙城不过三十里的位置。
“佛爷，这里。白沙镇外，有一座前朝的废弃将军冢。据说里面不安宁。”
“备车。”张启山吐出两个字，不带一丝温度，“今晚，我去看看。”
“佛爷，您的身体！”张日山的声音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
一个清冷的声音，在张启山身后响起。
是二月红。
他走到张启山身边，那双清亮的桃花眼，没有看地图，只看着张启山那张，因虚弱而苍白的脸。
张启山下颌线猛地绷紧。
他不喜欢，他的人用这种方式，提醒他的虚弱。
他想拒绝。
“我是诱饵。”二月红的声音，平静无波，“那些东西会来找我。”
张启山攥紧了拳。
他无法反驳。
夜，很深。
没有月亮。
冰冷的雨丝，从漆黑的夜幕中飘落，打在车窗上，晕开一片片模糊的水痕。
汽车停在泥泞的土路尽头。
前方，是一片笼罩在黑暗与雨雾中的乱葬岗。
一座破败的，只剩下几根石柱的牌坊，歪斜地立在入口。
牌坊上，依稀可见“将军冢”三个斑驳的字迹。
张启山推开车门。
冰冷的雨水，瞬间打湿他的军装。
他体内的虚弱感，被这股寒意激发，像一张无形的网，将他死死捆缚。
血契的另一端，那股熟悉的担忧，清晰传来。
二月红跟在他身后下车。
他没有打伞，一身水蓝色的长衫，很快被雨水浸透，紧紧贴着他清瘦的腰线。
乌黑的长发，湿漉漉地垂在肩头。
张启山没有回头。
他带着十名最精锐的亲兵，一步步，踏入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墓地。
空气里，是泥土的腥气，与腐朽木料的霉味。
还有一丝，极淡的，属于血的铁锈味。
张启山停下脚步。
他看见了。
在墓地深处，一座被挖开的巨大坟冢前，燃着几点幽蓝色的磷火。
火光中，几个穿着黑色神官服的日本人，正围绕着一个石制的祭坛，进行某种诡异的仪式。
祭坛中央，摆放着一个黑色的，勾玉形状的器物。
阴阳玉。
它正散发着不祥的黑气，将周围那些逸散的，属于亡者的阴邪之气，一点点吸入其中。
为首的那个神官，口中念念有词。
他似乎感觉到什么，猛地回头。
那双在磷火下，闪着幽光的眼睛，越过所有亲兵，精准地落在二月红身上。
那视线，贪婪，狂热。
像看见一件，最完美的祭品。
“动手。”
张启山的声音，被雨声掩盖。
枪声，在死寂的墓地里，骤然炸响！
子弹撕裂雨幕，射向那些猝不及防的日本人。
那名神官，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！
他抓起祭坛上的阴阳玉，一股浓郁的黑气从玉中轰然散开，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，挡住呼啸而来的子弹！
被子弹击中的日本兵，没有倒下。
他们的身体，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扭曲，膨胀。
皮肤下，一条条黑色的血管暴起！
他们的眼睛，变成一片浑浊的血红！
血傀兵！
他们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，朝张启山一行人，疯狂扑来！
张启山拔出军刀。
冰冷的刀锋，划破雨夜。
他迎上一个血傀兵，手起刀落！
刀锋，砍入对方的肩膀，却被坚硬的骨骼卡住！
一股巨大的蛮力，从刀身传来。
张启山身体一晃，胸口的旧伤，传来一阵剧痛！
他体内的力量，太虚弱了！
就在此时，另一个血傀兵，从他的侧后方，挥舞着利爪扑来！
风声，尖锐刺耳！
张启山瞳孔骤然收缩！
他想躲！
身体，却跟不上意识！
那股虚弱感，像铁链，将他钉在原地！
血契的弦，在这一刻，被绷到极致！
一股巨大的，源自二月红的恐慌，轰然袭来！
千钧一发！
张启山忽然感觉到，自己的身体，被一股陌生的力量接管了！
那不是穷奇的灼热。
那是一种，极轻，极韧的，属于戏曲舞台的灵巧！
他的身体，不再沉重！
他的双脚，仿佛踏在无形的鼓点上！
一个不可思议的，违背物理常识的侧身，一个带着水袖翻飞般韵味的旋步！
他的身体，以一种优雅到诡异的姿态，险之又险地，避开那致命的一爪！
时间，在这一刻变慢。
张启山能感觉到，那股灵巧的力量，正通过血契，从二月红的身上，源源不断地涌来！
他的人，在用自己的方式，与他并肩作战！
张启山心头剧震，一股自己都未察觉的狂喜席卷而来！
他没有停顿！
他借着这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，身体如一片飘零的落叶，在数个血傀兵的围攻中，游刃有余地穿梭！
他的军刀，不再被蛮力阻挡！
刀锋，总能找到最刁钻的角度，切开敌人最脆弱的咽喉！
另一边。
那名神官，看着这一切，满是不可置信！
他的目标，是那个完美的祭品！
他舍弃那些血傀兵，身形化作一道黑影，直扑二月红！
他的手中，那枚阴阳玉，黑气大盛！
“小心！”
张启山看见了，他想过去！
几个血傀兵，却死死将他缠住！
他只能眼睁睁看着，那股足以侵蚀神魂的黑气，朝他的人当头罩下！
血契的另一端，传来一阵冰冷的，认命般的平静。
他的人，不准备躲。
一股比穷奇失控更加黑暗的暴怒，席卷张启山的四肢百骸！
“不准！”
他发出沙哑的嘶吼！
他胸口，那枚沉寂的穷奇纹身，仿佛听到主人的召唤，骤然亮起一道灼热的暗金色光芒！
几乎是同一时间。
二月红的胸口。
那枚烙印在白皙皮肤下的金色勾玉符号，隔着湿透的衣料，轰然大盛！
一股纯粹的，霸道的，属于张家血脉的灼热之力，从二月红的体内，爆发开来！
那名神官手中的阴阳玉，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！
那团笼罩向二月红的黑气，在接触到金色光芒的瞬间，如同冰雪遇上烈阳，发出一阵“滋滋”的声响，瞬间消融殆尽！
神官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，被那股力量震得连连后退！
他惊骇地看着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