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，王嘉一正百无聊赖地倚在病房外的走廊墙壁上，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光洁的地砖，目送着两个护工推着移动床，把地上昏迷不醒，脸色灰败的贺洲匆匆运走。
郑月莉踩着高跟鞋焦急地跟在后面，再没分给这边半个眼神。
“嘉一，” 贺长生站在他旁边，眉头紧锁，“你说，我妈妈……她认识江让吗？他们之前就见过？”
王嘉一闻言，转过头露出一个假笑：“你看我像是知道什么内情的样子吗？”
贺长生小声嘀咕：“可我总觉得……你跟江让同学，好像特别熟，特别有……默契。”
“错觉。”王嘉一斩钉截铁地否认。
不多时，病房门打开了。
闻昼明走了出来，面色多了一丝凝重。
几乎就在他踏出病房的同一瞬间，一个扁平的白色小身影“嗖”地从门缝下方滑了出来，动作快得像道影子，几下就蹿到了王嘉一脚边。
王嘉一极其自然地弯下腰，顺手就把地上的小纸人捏了起来，动作随意地揣回了自己兜里。
还顺带给闻昼明一个和善的微笑。
闻昼明：…………
信息传递完成的刹那，王嘉一脸上的散漫笑意几不可察地凝固了一瞬。
他几乎是下意识地，将目光投向了身旁还茫然不知的贺长生。
贺长生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，后背莫名有点发毛，他缩了缩脖子，小声问：“怎么了？……你、你那是什么眼神？”
王嘉一上下打量着贺长生，一脸的不可思议：“没什么，就是觉得……你小子可真值钱啊！”
贺长生：“？？？”
更加莫名其妙了。
“行了，先进来吧。”
闻昼明侧身，示意还站在门外的两人进入病房。
贺长生快步走到母亲轮椅前，蹲下身，担忧地望着她：“妈，你没事吧？你们聊了什么？”
郑月希没有立刻回答，只是伸手，轻轻拍了拍儿子毛茸茸的脑袋。
她的脸色依旧苍白，但眉宇间似乎卸下了某种沉重的负担，语气竟比之前轻松了不少，带着一种近乎洒脱的决断：
“长生，听着，你那个爸不是什么好东西，那个家，你以后也不用再回去了。”
贺长生愣住了：“啊？”
“你也十六了，该学着独立了。” 郑月希继续说道，语速平稳，像是早已盘算好，“我给你另外安排一个住处，离学校近，环境也清净，以后你就住在那边。”
“可是妈，你……” 贺长生急了。
郑月希打断他，语气淡然，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一旁的闻昼明，又落回儿子脸上，“以后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事，或者有人找你麻烦……可以联系江让同学，记住了吗？”
“妈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？你是不是要……”
贺长生脸色唰地白了，嘴唇颤抖起来，一个可怕的念头攫住了他。
妈妈这是在交代后事吗？
“啪！”
郑月希没好气地一巴掌糊在贺长生脑门上，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：“瞎琢磨什么呢？我一个半瘫，自顾不暇，怎么照顾你？别想那么多，我就是给你找个靠谱的朋友。”
“哦……哦。” 贺长生捂着额头，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，“妈，我能照顾好自己的！以后爸爸……贺洲要是不给钱了，我就去打工，我……”
“打什么工？” 郑月希一脸莫名其妙，“谁让你去打工了？”
贺长生眨了眨眼，有些委屈地小声说：“我们不是跟他闹翻了吗？他以后肯定不会再付你的医疗费，还有我的生活费了……我得挣钱啊。”
郑月希沉默了两秒：“你以为……我缺钱？”
“……不缺吗？”
贺长生更加茫然了。
在他的认知里，妈妈一直住在疗养院，爸爸定期支付费用，妈妈是靠着爸爸才活下来的。
郑月希没说话，只是面无表情地掏出了自己的手机。
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，然后将屏幕转向贺长生。
贺长生下意识地凑近，眯起眼看向那小小的屏幕，上面显示着某个银行APP的账户余额界面。
王嘉一探头探脑地瞅了一眼。
个、十、百、千、万、十万、百万、千万……亿？！
“九位数！！！”
旁边传来王嘉一无法抑制的柠檬尖叫。
贺长生也彻底傻眼了，结结巴巴：“妈……妈？！你、你这么有钱啊？！那……那爸爸之前还说，你的医疗费一直都是他付的……”
郑月希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机，冷哼一声：
“他愿意付，我难道还拦着他吗？”
病房里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寂静。
贺长生仿佛第一次认识她妈。
王嘉一则捂住胸口，表情痛苦地靠在墙上，嘴里喃喃自语：“九位数……九位数……”
郑月希语气平静而笃定：“这些日子你就先住在学校，学校他们进不去，等放假了再搬进去，贺家人找你，你就让他们滚，不用怕。”
“啊……”
贺长生像是终于从巨大的信息冲击中缓过神来，消化了好一会儿，带着点如梦初醒般的恍惚，转头看向旁边的王嘉一，眨了眨眼，用一种后知后觉的雀跃语气说道：
“嘉一，原来……我依然是富二代，嘿嘿。”
王嘉一：“…………”
嘿嘿你个泡泡玛特，真是够了。
原来穷鬼只有我自己。
郑月希看着儿子那副又懵懂又暗自高兴的模样，眼底深处最后一丝阴翳也散去了些，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“行了，别傻乐了。”她轻轻拍了拍贺长生的手背，“跟你朋友一起回学校吧，好好上课。”
“嗯！好，那我上学去了！”贺长生心里的巨石终于落地，整个人都轻快起来，笑容也变得明亮。
然而，“江让”却站在原地，没有挪动脚步的意思。
“我不回学校了。”闻昼明开口，声音平静，目光转向王嘉一，极其自然地说，“小七，这边你先看着点。”
王嘉一似乎对这个称呼和安排毫不意外，他随手比了个“OK”的手势，另一只手已经搭上了贺长生的肩膀，准备带人离开。
“啊？”贺长生被拉得转过身，又疑惑地看了看闻昼明，“江同学，你不回学校了？还有……‘小七’是谁啊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