期中考试周在兵荒马乱中过去。
成绩公布那天，王嘉一叼着袋装豆浆，晃晃悠悠蹭到公告栏前。
他眯着眼在一堆名字和数字里逡巡，最后在自己那行停住。
王嘉一：540分
不多不少，门门踩着及格线，堪称精准控分界的艺术大师。
“嘉一，你这分数……”贺长生挤到他身边，看着那一排整齐的六十出头，表情复杂，“也太……稳定了吧？”
王嘉一吸光最后一口豆浆，精准地把空袋子投进几步外的垃圾桶，拍了拍手：“稳定，是成熟的表现，及格，是智慧的结晶。多一分浪费，少一分受罪，懂不懂？”
贺长生难得面无表情：“我不懂，可能曾老师懂吧，他找你。”
王嘉一：…………
王嘉一嘴角那点嘚瑟的弧度瞬间垮了下来，他试图从贺长生的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迹象。
未果。
“行吧。”
王嘉一认命般地叹了口气。
教师办公楼里安静得多。
王嘉一熟门熟路地蹭到曾黎城的办公室门口，门虚掩着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抬手敲了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王嘉一推门进去。
曾黎城正坐在办公桌后，鼻梁上架着副眼镜，对着电脑屏幕，手指在键盘上敲打着什么。
听到动静，他抬起头，目光透过镜片落在王嘉一身上，没什么表情，也看不出喜怒。
“曾老师，您找我？”
曾黎城没立刻说话，只是从手边一叠刚打印出来的纸张里抽出一张，推到桌沿：“王嘉一，你很厉害啊。”
“低调低调。”
“你以为我夸你呢？！”曾黎城皮笑肉不笑。
王嘉一立刻闭眼低头，眼观鼻鼻观心，做鹌鹑状。
曾黎城看着他这副德行，反倒气笑了，他往后靠进椅背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，用一种异常和蔼的语气，扔出了深水炸弹：
“请家长。”
“什么？！”王嘉一猛地抬头，“我及格了啊！”
曾黎城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张成绩分析表，指尖点在其中一行：“因为你厉害啊，《异能能量场解析》你考了62分。”
“所以呢？”
“这次考试，这门课的试卷难度特别大，全校没有及格的，唯一一个及格的就是你。”
王嘉一：…………
“你是第一啊，王嘉一。”
就在这时，旁边的徐老师朝王嘉一的方向非常自然地举了举杯子：
“原来王嘉一同学这门课学的这么深刻呐，难怪上课睡觉了。”
王嘉一僵硬转头。
曾黎城在一旁，非常好心地补充介绍：“这门课是徐老师教的，卷子也是他出的。”
王嘉一：…………
“我来看看你的紧急联系人填的是谁……”曾黎城低头翻着学生信息表，手指顺着名单往下滑，最终停在一个名字上。
他缓缓抬头，镜片后的眼神变得有些微妙，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：
“闻、昼、明。”
办公室里出现了罕见的沉默，连旁边端着保温杯的徐老师都停下了啜饮的动作，好奇地看了过来。
王嘉一立刻抓住机会：“曾老师！闻队他……日理万机，天天忙得脚不沾地，这种小事，怎么好意思打扰他呢？要不咱们再商量商量……”
曾黎城没理会他的废话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，他几乎没有犹豫，直接拨通了电话。
短暂的等待音后，一个男声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：“曾老师。”
曾黎城清了清嗓子，语气瞬间变得公事公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：“闻队，你好，有件事需要跟您沟通一下，关于王嘉一同学的期中成绩。”
闻昼明的声音听不出额外的情绪：“他的成绩单，我已经收到了，谢谢老师”
王嘉一：“！！！”
他猛地瞪向曾黎城，用眼神控诉：你什么时候发的？！
曾黎城无视了他的眼神，非常自然地把还在通话中的手机往王嘉一面前一递：“喏。”
他把手机凑到嘴边：“喂……”
闻昼明的声音传来：“我开着免提，小七，一次考试的成绩，不算什么。”
王嘉一：“……嗯？”
他愣了一下，看了看手机屏幕，确实是闻昼明的号码啊，这画风怎么有点不对劲？这么通情达理？
紧接着，闻昼明话锋一转：“另外，上次事件，要暗害贺长生的幕后指使人已经锁定了，是贺家一个不起眼的旁支子弟，因嫉妒贺长生意外得到本家老爷子关注而起了歹意。人现已抓获，证据确凿。”
王嘉一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提这个，但总归是好事：“……啊，那很好了。”
“嗯。”闻昼明应了一声，随即又抛出一个钩子，“鉴于你在此次事件中的协助表现，队里正在为你申请相应的行动奖金和贡献点。”
“哦？”王嘉一眯着眼睛，无事献殷勤，“有事你说。”
“情况是这样，我们队的人在D市执行外勤，吃了点暗亏。”
闻昼明一句话概括了事情经过。
话音刚落，背景音里猛地炸开沈叙白那极具穿透力的嚷嚷声，显然是挤到了话筒边，吼得字字铿锵 “小七，你去D市！把他们的脸打肿！扇烂！”
王嘉一嘴角忍不住抽了抽。
“这次行动，就我一个人去？”
王嘉一没有立刻答应，而是眯着眼追问了一句，手指依旧无意识地捻着校服拉链头，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。
“是。”闻昼明回答得干脆，“抵达D市后，会有我们当地的联络员接应你，提供必要支持和情报，但是，”他话锋一转，提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建议，“我建议你，考虑带上贺长生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王嘉一眉头立刻皱起。
贺长生刚脱离家里的糟心事，又牵扯着不明底细的“寄生”问题，这时候带他去D市那种听起来就鱼龙混杂的地方？
闻昼明似乎预料到他的反应，声音依旧平稳，解释道：“D市的地头蛇势力中，贺家是其中重要的一支，而且，他的身份特殊，一味的隔离和保护，对他来说未必是好事，这次任务环境相对可控，有你在旁，或许是个让他接触真实世界另一面的机会。”
王嘉一沉默了片刻。
“……我考虑一下。”
他没有立刻答应，毕竟，最终去不去，还得看贺长生自己的意愿。
打完电话，王嘉一把手机递还给了一直在旁边默默“旁听”，表情已经从一开始的严肃转变为微妙复杂的曾黎城。
不等王嘉一说话，曾黎城先一步说话：“又要请假了啊。”
王嘉一点点头，笑得一脸无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