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，沙地，如绳的水草，陈谅。
「姐妹！」孟文雯在阶梯教室的角落找到谢睿敏时，她正对着摊开的笔记本出神，本子上潦草的画了她连续一个月的梦境：海，沙地，水草，还有受困在其中的陈谅。
「我的老天鹅，差点以为你不来毕典了，躲那麽後面g嘛！」
孟文雯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来，估计是因为天气热，身上又是厚重的毕业袍，谢睿敏看着好友通红的脸，好一会才回过神。
鬼使神差地，在孟文雯视线飘到桌上前，她伸手阖上笔记本。
「那倒不至於，我爸妈好歹交了四年学费，他们不来，我总还是要拍个照交差一下。」
孟文雯无语地看了好友一眼。
一晃眼，四年就这麽过了，四周都是欢声笑语，年轻的毕业生塞满了他们从前上普通心理学的阶梯教室，鱼贯上前接受自己导师的拨穗礼与祝贺。鹏程万里，这些人彷佛才刚相识，就准备朝光明灿烂的前程奔跑而去。
孟文雯不由得感慨道：「是不是觉得时间过挺快的？」
「嗯，是挺快。」
谢睿敏盯着台上，嘴上搭着话，但目光非常静，像穿透了眼前所有热闹，心思又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。孟文雯偷偷拿眼瞟她，有些担心。
三个月前，他们学校医学院有个男同学自杀了。从老教学楼上一跃而下，当场没有生命迹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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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发在半夜，又是本该封馆的老教学楼，虽然校方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，但当代大学生哪能受到这种局限，用不了多久，各种小道消息就在各个社群媒T流窜，传得绘声绘影，相关人等都被扒得底朝天，一点yingsi都不给人留。
—哎听说是医学系大四，叫陈谅。
—好端端的g嘛自杀？顶大都这样吗……
—我医学系的，爆个猛的好了，陈是因为感情问题吧，和大三那个学弟。
—……楼上可以积点口德吗？不要造谣耶，人都走了……
—拜托这有啥==全医学院都知道好吗
—蛤我本来以为陈谅学长是跟心理系那个学姊在一起，他们不是满好的吗？是我进大学嗑过最喜欢的CP耶呜呜呜
—对啊，不是听说陈最後一通电话就是打给心理系那nV生吗
—大家不要那麽狭隘，也不一定是感情问题吧，医学系压力这麽大
—电机+1
—资工+1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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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为谢睿敏的知心姐妹，孟文雯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也很震惊。
但凡和他们两人相熟一点的朋友都会知道，陈谅当然不是谢睿敏的男朋友，但他们是一起长大的、亲如手足的故交。孟文雯发誓，这个亲如手足、一起长大，形容得一点都不爲过：因为种种缘故，陈谅从小就寄住在谢家。两人恰好同龄，自然而然的打小读同个小学国中，直到高中因爲男nV校短暂分开，最後又考上了同所大学，只是陈谅读医学，而谢睿敏选了心理，成为孟文雯的同学。
孟文雯还挺理解谢睿敏爸妈不出席今天的小毕典。nV儿毕业固然令人高兴，但陈谅这麽算也几乎等同谢家的半个儿子，自家小孩在大好的青春年华发生这种事，哪对父母受得了。
至於谢睿敏……
说实话，孟文雯最无法理解的是谢睿敏。
听说那天，她是第一时间接到电话赶到现场的人，但陈谅在天台上最後一通电话为什麽是打给谢睿敏，又对她说了些什麽，除了问询的警方和辅导老师，没再有第二个人知道。
事情发生後，她把自己关在宿舍，不接电话，不回讯息。她们不得已，只得偷找谢睿敏的室友打听。
根据室友回报的消息，谢睿敏就是一直在睡觉，饭也几乎没怎麽吃。
一周後，她又出现在课堂上，虽然人有点苍白憔悴，但言谈举止都很正常，就是绝口不提陈谅这个人。
当然了，作为社会化且受过良好教育的的大学生，同学们也不至於在本人面前乱问或者胡说八道，大家甚至齐心协力地在打击网路上那些子虚乌有、乱七八糟的流言。
但谢睿敏正常上课，交报告，参加期末期中期末考试，看起来丝毫未受影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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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当大家都这麽认为时，谢睿敏做了两件事。
她放弃了心理系研究所的保送资格，也推掉了毕业典礼的致词代表。
所有人震惊之余，都觉得太可惜了，包括孟文雯，但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说得出口。
「现在，我们有请毕业生代表关芷新学姊上台发表毕业感言。」
司仪学弟照例往下走着流程。不知道是不是错觉，周围产生了一瞬的静默，而後才响起了掌声。
两人也跟着众人鼓掌。
前方，身形高挑的漂亮nV生穿着毕业袍，踩着小高跟，一步步走上讲台。nV生的步伐和眼神都很稳定而锐利，像是方才一瞬间的尴尬，并未对她造成任何影响。
「坦白说最後选了她我还是满惊讶的。」孟文雯压低声音：「系上也真的敢，完全是没在避嫌诶。」
谢睿敏只是笑笑，没有回话。
关芷新从大一刚进来就是他们系上最具争议X的人物。她是那种相当漂亮且聪明的nV孩子，身边总是围绕着很多追求者，男nV皆有。关芷新对於这些人来者不拒，他们会一起吃饭、单独读书，牵手拥抱，甚至一夜情，但也从不和里头的任何一个人进一步发展成确定关系。
本来嘛，除了产生几个伤心的小朋友，这并不会构成任何问题，他们这个世代本来就支持探索各种关系和取向，况且大家也都是成年人了，只要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就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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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争议就争议在：关芷新在大三时交了男朋友，且这个对象，是他们系上的年轻教授。
大家一瞬就炸开了锅。一时之间，心理系海后、养鱼千日只为钓大鱼、这些标签在社群上沸沸扬扬的传开了，甚至有人让教授小心点，否则依照关芷新的行事作风，哪天被绿了都不晓得。
公开恋情後，关芷新一直以来的好成绩也一度遭受质疑。
大学每个系上都设有书卷奖，依照b例分配，以他们系来说，年级前四名都能拿这个奖。孟文雯就曾经说过：「睿，你看人家关芷新这卷姐当得多酷！像你这样的实在是……略显平凡。」
那时的谢睿敏简直又好气又好笑：「那还真是对不起喔。」
总而言之，一度有许多人质疑关芷新这个卷姐拿得不光彩，即便系上做了澄清，这些纷纷扰扰还是时常被反覆拿出来嚼舌根。
「你放弃推甄之後，下一个备取不就是关芷新吗？你是不晓得，就光这件事，系上那群人又吵吵了几天。没想到最後选的毕业代表居然又找了她，我都可以想像要被说成什麽样了……」孟文雯压低声音：「唉，你说她答应g嘛！换我肯定躲得b谁都快……」
台上nV生还在调整麦克风，谢睿敏盯着台上，冷不防开口。
「其实她才是最适合的。」
孟文雯讶然：「蛤？」
nV生像是准备好了，抬眼环视了阶梯教室一周。谢睿敏和她对上眼，nV生的目光锐利中带着坦然。谢睿敏朝她笑了一下，对方像是会意般眨了眨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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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大家好，我是本年度毕业生关芷新。」
「这次上台算是临危授命，我就长话短说。大学四年非常短暂，我们在进来时期望获得一些明确的东西，b如赖以维生的一技之长，未来的方向，成熟的人格与知识，但可能还来不及全部拿到，我们就准备要离开了。心理系尤其是这样的地方，我们学习、考试，和考试後就被忘掉的那些东西，其实很难称之为技能或专长，应该说，甚至连能不能转化成技能或专长，都不好说。」
「在接下致词代表以前，甚至接受研究生录取以前，我其实挺犹豫的，一方面是我在系上是什麽风评我很清楚，也因为，本该获得这些机会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