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芷新是非常清楚自己要什麽的人。
谢睿敏心想，她刚刚说的故事并不完整，甚至可以说是并不正确。因为在那场谈话里，犹疑不定的并不是关芷新，而是她。
事实上，关芷新是第一个、也是唯一来问她这件事的人。
收到私讯的时候，谢睿敏着实有点惊讶，毕竟两人四年内从来不是玩在一群的朋友，鲜少有交集，甚至两人上一次的聊天还停在对考古题答案，语气还十分生疏客气。
她问关芷新：是哪一点让她觉得不能接受这个机会？
关芷新的回答很直接，却也很出乎意料。
——我高兴都来不及，哪会觉得不能。
谢睿敏看到对方呈现了输入中的「…」，好一会，对面才发来了问题。
——我想问的是，你这样放弃没有关系吗？
谢睿敏当时盯着手机看了好久，脑中却组织不出回话。很多情绪翻涌，但既不是「g嘛多管闲事」、也不是「怎样你好好接受名额就好了不行吗」，而是有种：啊，终於要被问到这个问题了吗？
是一种悬着心脏的线终於被一刀划过，咚的一声，尘埃落定之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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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面，关芷新还在打字。
——你别误会，我没有要挖你伤口的意思。我只是想跟你说，如果你只是因为需要一点时间调整，完全可以保留学籍就好，我问过程梁了，规则上完全可行，他也b较建议这个作法。
程梁是他们系上的教授，同时也是关芷新的男朋友。当时陈谅出事，也是程梁作为系关怀老师全程陪同谢睿敏配合调查。她向系上提出放弃申请的时候，程梁也是第一时间找到她，温和有耐心的同她说：可以先休息一阵子，不着急着放弃。
她那时不想正面回应，只开玩笑的说：老师，我放弃，下一个递补上的就是关芷新，你怎麽还这麽劝我？
素来以温和亲切着称的年轻教授却敛了笑容，严肃对她说：「睿敏，在学校里你们都先是我的学生，我的考量并不会因为我和芷新私下的关系有任何不同。」
「你是非常有天赋且有毅力的学生，站在老师的立场，希望你能够慎重考虑。」见谢睿敏怔住，程梁叹了口气，语气缓了下来，镜片後的目光包容而柔和：「当然，也不仅仅是我，这是系上大部分的老师的意见。」
「正式递补公告还有一点时间，不着急，再想想吧。」
但最终，谢睿敏并没有改变决定。
——我保留学籍，你今年可能就上不了，这样也没关系吗？
关芷新的回覆很快。
——大不了就明年再申请，我看过，明年校内就没什麽竞争对手了，我还是很有机会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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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但怎麽说，我总有种你这次放弃，就不会再回来的感觉。
谢睿敏盯着手机萤幕发呆，nV生的讯息透着强大的自信，还有近乎可怕的敏锐直觉。
——虽然这麽说有点别扭，但这四年和你一起学习挺有意思的，我个人是很希望我们能够继续做同学。
从系馆出来的时候太yAn还很大。
毕业典礼结束以後其实还接着晚会，孟文雯本想着留她下来参加，但她亮出早早买好的火车票，孟文雯只得作罢。
「那你等等，」孟文雯离开座位前千叮咛万交代：「有东西给你，不准偷跑！」
谢睿敏哭笑不得：「遵命。」
等待的间隙，她又翻开了笔记本，触目惊新的梦境一下子又回到了脑海。
救我，救我。
是不是在b她以为的更早之前，陈谅就已经在试图传达这个讯息了？只是她从未听见。那麽，就某个意义上来说，她是不是也算是害Si陈谅的凶手。
念头一但开始滋长，就像爬架的藤蔓开始贪婪的向上x1附生长，那都是理X也无法遏止的伤心与遗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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突然，手机震了一下，有讯息传来。
她点亮手机萤幕，却在看到内容时骤然顿住。
脑袋一片空白。谢睿敏看着自己按着笔记本的手抑制不住的开始颤抖，明晃晃的阶梯教室里，她突然感到一阵晕眩恶心。
胡乱把笔记本塞到书包里，她拿上装着毕业证书的圆筒，匆匆起身往出口疾步走去。
身後拿着巧克力花和一叠卡片的孟文雯朝她喊了什麽，但她越走越快，没有听清。
她需要离开这里，现在，马上。
***
火车站就在学校对面。
在夏日的大太yAn底下拖着行李一路跑到这，谢睿敏略显狼狈，但才堪堪缓过神。
她回过头，大学校园一如她和陈谅初来乍到时那般明媚。有不少年轻学生在打球、骑着脚踏车穿过校园，又因为是毕业典礼，一路上都有不少毕业生和家长，不少人也捧着花束，和身边的人说笑着前行，她看得有些怔忡：真好，青春肆意又朝气蓬B0，像是即使有再大的困难，打个电话和朋友爸妈抱怨两句、或者好好睡一觉，都算不上什麽大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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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在口袋的手机持续在震动。
她握着行李的拉杆，几度犹豫，还是把手探进了口袋，捞出了不断震动的手机。
来电显示：温嘉屿。
谢睿敏的手指停在萤幕上，最终，她还是按下了接听键。
「学姊抱歉，是我。」
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乾净清冷，但还是可以听得出来隐隐的有些着急。
「我听说你今天毕典完就要直接离开台南，所以只能直接打过来，对不起。」男生的声音很有礼貌，依稀记得是从认识起就是这个样子：话不多，高冷，但家教良好。
即便是和陈谅交往，他依然习惯称呼大一级的自己为学姊，尽管陈谅和她已经多次强调，他们都不是会在意这些细节的人。Dcard传得没错，陈谅交往的对象就是同系的学弟，这件事情确实不是秘密。
「我刚到心理系馆才知道学姊你先离开了，」男生的语气很轻：「我知道......你不希望我联络你，但我真的需要知道，陈谅在最後和你说了什麽？」
事实上，事发的三个月以来，他一直试图联系自己，但无论是讯息或电话，谢睿敏都没有回覆。男生甚至到他们上课的教室去等过她，但她总是能很巧妙的避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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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温嘉屿的执着实在超乎她的想像。
谢睿敏觉得自己脑中有千头万绪。
大一普通心理学在记忆相关的章节教过，记忆是从脑中提取资讯的一段过程。她是非常擅长记忆的人，但说来奇怪，和陈谅最後那通七分钟的电话，她却越是回想越是模糊，彷佛那通电话的内容被罩上一层厚重的毛玻璃。
谢睿敏要非常努力，才能构着其中的内容。
陈谅是怎麽说的？
——睿，我还想拜托你一件事。男生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，谢睿敏几乎可以想像陈谅温柔的眯着眼睛，像是在同她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。
他那时候到底说了什麽？
谢睿敏顶着太yAn，感觉到自己分成了两半，一半的自己在用力回想挚友的遗言，但另一半的自己轻飘飘地问了一句：「你到底是想从我这听到什麽答案？」
温嘉屿愣住：「……什麽？」
「陈谅的Si和你无关，他没有怪过你。这种吗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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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学姊，我不……」
「那现在我告诉你了，这就是他留下来的话。」
「不要再打给我了，也不要再联系我的爸妈，拜托你。」
谢睿敏一口气说完，还没等对方有所回应，挂断了电话。
她重新握上行李箱，强忍着内心不断翻涌的酸意，快步准备穿过马路。
疾驶而过的车辆从眼前擦过之前，她的手臂被牢牢握住，手上的毕业证书盒匡地一声掉在人行道上，滚了几圈。
谢睿敏惊魂未定地抬头，对上一双没有什麽温度的眼睛。
一个穿着西装、打着黑伞的男人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