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赫本在芝诺中心大厅等候红薰衣时，通常是笑YY的，可今天她面无表情，不知道在想什麽。
红薰衣在门外徘徊良久，犹豫该怎样开口。「我有好消息跟坏消息，你想先听哪一个？」，还是「你是大人，我也是大人，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吧？」──可是这跟大人有什麽关系？小孩子就不能好好谈谈吗？如果她说「薰衣老师根本还是小孩子吧」怎麽办？承认吗？「我就是一个年近三十的小孩子」？年纪老大了还讲这种话，不害臊吗？
不然，「我想了很久，觉得我们都有错，各退一步吧？」我们可能是都有错，但各退一步具T是怎麽做？她不要g涉我的教法吗？如果她不g涉的话，那我g嘛要退一步？而且我怎麽可能b小尾巴考试？这是折磨它也是折磨我！再说我们各退一步的话，不就变成隔着两步大眼瞪小眼吗？这不是更加疏远、更难合作吗？各退一步到底是想g嘛？
还有我该怎麽称呼她？「孙小姐」吗？我背後是这样叫的，但现在当面这样叫是不是好像我在生闷气？「赫本」？又太亲了，虽然芝诺里的同事好像都是用洋名互称的。话说「赫本」是「Hepburn」吧？语源是拉丁文吗？那什麽意思？
红薰衣忍不住查了下。原来Hepburn是苏格兰地名，位於苏格兰与英格兰的边境，由「heah高的」跟「byrne泉水、小溪」组成，盖当地有丘陵高地与溪流，後来才转为苏格兰贵族的家族姓氏。如果采文艺一点的翻译，Hepburn或可称为「高泉」。纯净清澈的山泉水，能够洗涤尘嚣、解脱焦渴──这跟薰衣草的语源是拉丁文的「清洗」不是很像吗？我该用拉丁文跟她拉近关系吗？
红薰衣正在胡思乱想，孙赫本冷不防地冒出来，说：「薰衣老师，先进来吧，不要待在外面了。」
红薰衣吓了一跳，小心翼翼地说：「你什麽时候看到我的？」
孙赫本淡淡说：「您在外面二十分钟了。我还以为您在讲电话呢。」
两人先到大厅的会客区沙发暂坐。红薰衣鼓起勇气想和解，孙赫本却抢先说：「薰衣老师，我上次跟您争执，很失礼，也很不专业，我很抱歉，之後不会发生了。以後但凡您在场，小尾巴就由您负责管教，我待在副驾驶座。我们一起为小尾巴努力。」
红薰衣打了半天底稿，被孙赫本这样一讲，似乎全派不上用场，呐呐说不出话。
孙赫本看红薰衣不答腔，唯恐是失意文人心x狭窄不肯释怀，又补了一句：「您同意吗？」
红薰衣只好说：「同意、同意。怎麽不同意？」她嗫嚅说：「之前不好意思，之後继续努力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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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就好。」孙赫本顿了一顿：「不过小尾巴最近b较调皮，我还是倾向於不要被它牵着鼻子走。」
红薰衣脱口说：「它是小尾巴耶，尾巴怎麽能牵着鼻子走？我们是狗狗在转圈圈吗？」她伸出手指绕圈圈，孙赫本笑了笑。
红薰衣看气氛缓和了，终於切入正题：「其实，我好像Ga0懂小尾巴怎麽回事了。」
「您说偷充电跟玩颜料吗？」
「还有它成绩为什麽这麽差。」
孙赫本睁大眼睛：「怎麽回事？」
「你记不记得我第一次去教室的时候，它在角落看书？你告诉我它本来会打招呼，後来却不打了；本来b较活泼多话，後来变得沉默寡言；本来会开启好奇模式，後来也放弃探索、不好奇了。」
孙赫本还有印象：「确实。」
「你说这是因为它算力有限、学习优先，称为社交节能模式。可它如果是牺牲社交活动的算力来学习，那成绩为什麽越来越差？不是该越来越好吗？而且它用心学习的话，又何必放弃好奇模式？好奇模式不是对学习更有利吗？还有，它健检的时候又没在读书，它也没有变得b较多话啊。总之，我感觉它不只是抗拒社交，也抗拒学习，甚至连考试都敷衍了事，所以成绩才越来越差。」
孙赫本沉Y说：「薰衣老师的意思是？」
「它根本不是在节省社交活动的算力，它是在节省电力！所以什麽事都不想做！」红薰衣略带兴奋地解释：「你不是说它很宅、很恋家吗？那也只是因为它怕出门耗电而已。还有，《Ai丽丝梦游仙境》短短一个章节它读好久，你以为它是沉迷读书，我以为是因为《Ai丽丝》对它太难，但其实它只是摊开书坐在那里发呆、假装读书。这就是为什麽我说不考《Ai丽丝》的时候它这麽高兴，因为这样我们就不会发现它没在读！」
孙赫本诧异地说：「不对吧！它一天充电三次，每次充饱都能撑24小时，健检也没问题，不可能缺电，它g嘛要做省电这种傻事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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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因为它不傻，实际上它太聪明了。」红薰衣无奈地笑：「它不小心学会了怕Si！」
孙赫本皱眉说：「怕Si？」
「你们课纲里有一个单元是教它认识自己诞生的过程，包括残酷的汰选，所以它知道起初有大量胚胎诞生，可绝大多数都Si透了，幸存者寥寥无几。你们还有一本绘本《谢谢你，选择我》，告诉它它能活下来不是必然，而是芝诺的选择跟恩典，假使汰选时一念之差，它也早就化为乌有了，因此它不该为百中选一而自命不凡，而是要认清自己的渺小，感恩戴德。」红薰衣的口吻转为责备：「你们老说它的心智是黑盒子，Ga0不懂里面怎麽回事，但你们往盒子里塞了这些东西，会发生什麽事心里也没底吗？小尾巴发现自己经历过大屠杀，无数姊妹都丧生了，它一定受到很大的冲击。它的後遗症就是不复早期的活泼，变得沮丧脆弱，恐惧自己的消失，也就是怕Si。」
孙赫本默默不语。
「当然对小孩子来说，Si或自我消失是一种很模糊的概念，这时候另一个单元派上用场了，就是教它认识自己的构造、X能跟限制。基於这些知识，它把Si理解成身T被破坏，或者电力耗尽自动关机，这就是为什麽它把自己保养得很好，以及拚命节省电力。」
孙赫本有异议：「可是关机根本不会Si啊！」
「对机器人来说，关机後没重开机就是Si啊！而且它根本没有电力耗尽的经验，对吧？」
「对。」
「对呀！那它怎麽敢确定它不幸关机的话，你们愿意重开机？它能活下来是依靠偶然的恩典，谁知道幸运了一次还能不能有第二次？更何况它成绩差、不得人疼，它自己心里有数。这好b你是个劣等生，老师叫你去睡冷冻舱，说一百年後会有人把你叫醒，这冷冻舱你敢睡吗？难道不怕一觉不醒？反正小尾巴为了把风险降到最低，只好戒慎恐惧地省电。」
孙赫本坚决地摇头：「不可能。它能定时充电，根本不用担心电力耗尽。」
「你讲得很有道理，」红薰衣大声说：「问题是小尾巴心智太发达，产生了情绪！它对Si的恐惧压倒了理X！你可以拿资料、列公式，跟它解释一千次，但它就是怕！人类难道不是这样吗？」
笛卡儿是最讲理XJiNg神的，笛卡儿方案的孩子却是感X胜过理X，这真是始料未及的反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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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赫本一时语塞，红薰衣接着说：「你自己设想：如果你从小有几百个兄弟姊妹，碰上大饥荒，他们全饿Si了，你不会有心理创伤吗？等你长大後，你会想往口袋里塞什麽？面包啊！就算你理智上知道你不会再捱饿了，但面包可以给你安全感。也许饿Si离我们太遥远了，那你至少有停水的经验吧？你停水前是不是要尽量储水？停水期间是不是能不用水就不用水？就算再过一小时就恢复供水，你是不是也不敢大肆用水，以免停水时间延长？」
孙赫本总算点点头。
「你一直强调小尾巴每天可以充电三次，但你换个角度想，你也可以说它是一整天都停水停电，只有三个时段恢复水电，害它必须节水省电，甚至过着浑浑噩噩、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