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呜……哥哥……痛痛？”
细弱蚊蚋的、带着浓浓鼻音和困惑的童音，打破了醒魂窟死水般的沉寂。坛子里的囡囡似乎感应到林默剧烈的喘息和脱力的状态，怯生生地发问。
林默靠在冰冷的石壁上，胸腔剧烈起伏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右臂撕裂般的剧痛。刚才那场与煞气鬼影的搏命“投喂”，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精神和体力。他看着自己那只苍白、微微透明、残留着污迹和剧痛的右手，再回想那鬼影被“本源清气”撑爆、化作纯净光点消散的画面，一股混杂着荒谬、后怕和隐隐不安的情绪在心底翻腾。
污秽之手……模拟气息……诱杀怨灵？
这能力……简直邪门到家了！
他甩甩头，试图驱散这个令人不适的念头。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。当务之急，是活下去，离开这个鬼地方。
“没……没事，囡囡别怕。” 林默嘶哑地回应，声音在空旷阴冷的洞窟里显得格外虚弱。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坛子，坛口缝隙处透出的那缕纯净甜香气息，成了这片污浊绝望中唯一的慰藉和……光源。微弱的白光虽然只能照亮方寸之地，却顽强地驱散着周围浓稠的黑暗和怨念。
“囡囡……饿……” 稚嫩的声音带着委屈，打断了林默的思绪。
饿？林默一愣。酒灵……也会饿？他下意识地看向坛口那细微的缝隙。难道……需要酒？或者……像刚才那样……“本源”？
他试探着，再次集中精神，试图去“模拟”那种纯净的气息。但这一次，无论他怎么努力，脑海中都是一片空白。右臂的剧痛和精神的疲惫如同沉重的枷锁，死死禁锢着他的感知。坛口缝隙处，也没有丝毫清气逸出。
“呜……饿……” 囡囡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，坛身的白光也似乎黯淡了一分。
林默心中焦急。囡囡的气息是这里唯一能稍微抵御怨念的东西，如果她因为“饿”而衰弱甚至消散……他不敢想下去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极其轻微、却带着规律性的脚步声，由远及近，从甬道方向传来。
有人来了！
林默猛地绷紧身体，警惕地看向铁栅门的方向。是送饭的？还是……来灭口的？阴九烛那张阴鸷的脸瞬间浮现在他脑海。
惨绿色的萤石光芒从门缝透入，映照出一个模糊的身影停在门外。接着是机括转动的“嘎吱”声，沉重的铁栅门缓缓升起。
门外站着的，并非凶神恶煞的执法弟子，而是……陶弘长老。
他依旧穿着那身靛青长袍，但神色间却没了之前的笃定和恭谨，反而充满了疲惫、焦虑和一种深深的忧虑。他手里提着一个粗糙的藤编食盒，目光复杂地看向洞窟深处蜷缩在角落、狼狈不堪的林默。
“尊驾……” 陶弘的声音干涩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他显然也闻到了洞窟内浓烈的异味，眉头紧紧皱起，但还是迈步走了进来。
“陶……陶长老？” 林默有些意外，声音依旧虚弱。
陶弘走到林默面前几步远停下，将食盒放在一处相对干燥的石块上，并没有靠近。他看着林默苍白憔悴的脸和那只怪异的右手，眼神更加复杂。
“老朽……特来给尊驾送些……清水和粗食。” 陶弘的声音很低沉，带着愧疚，“此地……污浊，委屈尊驾了。”
委屈？林默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。他看着那个食盒，没动。经历了这么多，他对醉仙盟的任何人、任何东西都本能地充满警惕。
“尊驾不必疑虑，” 陶弘似乎看出他的心思，叹了口气，“此乃老朽私心之举，与盟主无关。” 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林默怀中那散发着微弱白光的暗红小坛上，眼神一凝，随即涌起更深的悲悯，“‘女儿红’之灵……可还安好？”
“囡囡……她好像饿了。” 林默下意识地回答，抱紧了坛子。
“饿了？” 陶弘一愣，随即恍然，脸上露出一丝苦涩，“是了……灵魄初醒，如同婴孩，需以精纯酒气温养方能稳固……这醒魂窟怨气深重，浊气弥漫，对她而言，如同置身毒瘴……唉……” 他无奈地摇头，“可惜此地……”
他话未说完，目光扫过食盒，又看向林默那只苍白的手，似乎想到了什么，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、难以捉摸的光芒，但随即又隐去，化作更深的无奈。
“老朽无能，眼下……只能委屈这可怜灵魄了。” 陶弘的声音充满无力感。他从怀中摸索片刻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、扁平的青玉小瓶，小心翼翼地拔开塞子。一股极其淡雅、如同雨后青竹般的清新酒香瞬间逸散出来，虽然微弱，却奇异地冲淡了周围一丝污浊气息。
“此乃‘青竹沥’，性最温和，滋养灵魄。老朽私藏不多，聊胜于无……” 陶弘将小瓶递向林默，“请尊驾……喂于坛中灵魄，或可缓解一二。”
林默看着那青玉小瓶，又看看陶弘眼中真挚的悲悯和无奈，犹豫了一下，最终还是接了过来。瓶身温润，里面的酒液清澈如水，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竹香。
他小心地将瓶口对准坛口那细微的缝隙，缓缓倾倒。清澈的酒液如同细线，流入黑暗的坛口。
“咕嘟……咕嘟……” 坛子里传来细微的、如同婴孩满足吮吸般的声音。囡囡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：“唔……香香……不饿啦……”
坛身的白光似乎也明亮、稳定了一分。
林默心中稍安，将空了的青玉小瓶还给陶弘：“谢谢。”
陶弘接过瓶子，神色却未见轻松，反而更加凝重。他沉默片刻，压低了声音，语速极快：“尊驾，此地不宜久留！阴九烛对您敌意甚深，已多次在盟主面前进言，要将您……永镇窟底，或……炼化以儆效尤！百里盟主虽未决断，但……疑虑已深。钱万通那老狐狸，看似中立，实则首鼠两端，暗中不知在打什么算盘！尊驾需早做打算！”
林默心头一凛。炼化？永镇？这些词光是听着就让人不寒而栗。
“打算？我能有什么打算？” 林默苦笑，看了看周围阴森的环境，“我现在是插翅难逃。”
“未必！” 陶弘眼中精光一闪，声音压得更低，几乎如同耳语，“三日之后，乃是‘忘忧河’三年一度的‘灵潮汐涨’之日！届时，地下水脉灵力紊乱，这醒魂窟的禁制亦会随之出现短暂的薄弱空隙！此乃唯一生机！” 他快速地从袖中摸出一块不起眼的、刻着水波纹路的灰白色小石片，塞到林默手中。
石片入手温润，带着一丝微弱的、与水脉相连的波动感。
“此乃‘避水玦’残片，可助尊驾在混乱水脉中暂时隐匿气息，指引方向。” 陶弘语速飞快，“潮汐涨时，水流倒灌，尊驾可循此石感应，顺水脉潜行，出口在……下游三十里外的‘乱石滩’！切记，只有一炷香的时间！机不可失！”
林默紧紧攥住那块温润的石片，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三日！还有三天！他必须活下去！
“多谢！” 林默郑重道。
陶弘深深看了林默一眼，眼神复杂，有期待，有忧虑，更多的是决然：“老朽能做的，仅止于此。尊驾……保重！万望……莫负酒神之望！” 说完，他不再停留，转身快步离去，沉重的铁栅门再次落下，隔绝了最后一点光线和希望。
洞窟重新陷入黑暗和死寂，只有囡囡满足的细微呼吸声和坛身微弱的白光相伴。
林默靠着石壁，紧紧攥着那块“避水玦”残片，感受着上面传来的微弱波动。三天……他必须撑过这三天！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开始思考陶弘的话，分析醉仙盟内部的局势，回忆进入流觞阁后每个人的反应……
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。靠着陶弘留下的清水和粗粝的干粮（他强忍着恶心吃下），以及囡囡坛子散发的微弱白光和纯净气息勉强抵御怨念侵蚀，林默艰难地恢复着体力，同时也在默默熟悉自己那诡异的能力——他尝试着再次调动感知，去“模拟”不同的气息，虽然效果甚微，但那种对情绪“气味”的捕捉似乎变得更加敏锐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