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冻的溪流像一条死去的巨蛇，蜿蜒在灰暗的林海雪原深处。河滩上，五个人或坐或躺，胸膛剧烈起伏，呵出的白气瞬间被寒风撕碎。
死里逃生的虚脱感还没过去，失去同伴的钝痛和寒冷就迅速占据了每一寸骨头缝。
老刀第一个挣扎起来，后背的擦伤渗着血，混着烂棉絮冻成了硬壳。他浑浊的眼睛扫过瘫软的众人，最后落在重伤的栓子身上。栓子半靠着石头，脸色灰白，肩膀的绷带早已被血浸透冻硬，呼吸微弱。
“还能喘气的都动起来！”老刀的声音劈裂沙哑，像砂纸磨过木头，“柱子，去找找看，这附近有没有能猫冬的地窨子或者山洞！二牛，捡点干柴，小心冒烟！山猫，看看栓子！”
命令一下，剩下的人像是被鞭子抽了一下，麻木地开始动作。柱子端起枪，警惕地钻进溪流下游的密林。二牛啐掉嘴里的血沫子，开始在河滩边的枯灌木丛里摸索能烧的东西。山猫爬到栓子身边，试图用雪搓热几乎冻僵的手，再去解那冻硬的绷带。
陈铁撑着枪想站起来，腿一软又坐了回去，胃里饿得绞成一团，眼前阵阵发黑。脑海里，那冰冷的提示音和数字挥之不去：【当前总积分：29】。干掉一个机枪手才换来25分，加上之前零零碎碎的，这就是他全部的本钱。
老刀走到他旁边，扔过来一小块黑乎乎的、像是肉干的东西，硬得能崩掉牙。“嚼了，别咽太快。”
陈铁接过，塞进嘴里，用口水慢慢濡湿，一股说不出的腥臊味混着淡淡的咸味弥漫开来，却真的勾起了更强烈的饥饿感。
“刚才……谢了。”老刀看着溪面，没看他，声音很低，“没你那一枪，咱们都得折在那儿。”
陈铁摇摇头，嘴里含着东西，说不出话。那25积分是用命换来的，沉甸甸地压着他。
“你那枪法……”老刀顿了顿，似乎在斟酌词句，“邪门。不像蒙的。”
陈铁心里一紧，低下头，加快了咀嚼的速度，心脏怦怦直跳。
老刀瞥了他一眼，没再追问，只是叹了口气：“这世道，能活下来就行，管他娘怎么活的。有点保命的本事，是好事。就是这本事……代价不小吧？”
陈铁猛地抬头，对上老刀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浑浊眼睛。他张了张嘴，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老刀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没再说什么。
这时，下游传来一声压低的口哨。
“有发现！”老刀立刻抓起枪，“山猫，看着栓子！二牛，陈铁，跟我来！”
三人循着柱子留下的记号，小心翼翼地下溯了百来米，在一处陡峭的、被枯藤和积雪覆盖的土坡下，柱子拨开障碍，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口，仅容一人弯腰进入，里面散发着阴湿的土腥味和动物巢穴的臊臭。
“像是獾子洞扩出来的，里头好像不小。”柱子压低声音，脸上带着一丝兴奋。
老刀示意大家警戒，自己率先拔出刺刀，侧身钻了进去。片刻后，里面传来他的声音：“安全！进来！”
洞内比想象中深，拐过一个弯后，空间稍大，能勉强让四五个人直起腰。地面是干燥的泥土，角落里堆着些枯草和骨头，显然是某种野兽的弃巢。虽然空气浑浊，但至少能挡风避雪。
“就这儿了！”老刀当机立断，“柱子，口子上做些伪装，弄点枯枝挡挡。二牛，生火，小心点，找最干的柴，烟子散散再往里引。陈铁，跟我回去把栓子弄过来！”
折腾了好一阵，奄奄一息的栓子被抬了进来，微弱的火堆也终于在山洞较深的位置点燃，用的是二牛精心挑选的、几乎无烟的枯松枝和桦树皮，热量有限，却足以让几个冻僵的人缓过一口气。
火光跳跃，映着几张疲惫不堪、沾满血污硝烟的脸。
山猫重新给栓子处理伤口，用的是从鬼子尸体上摸来的、所剩无几的急救包里的药粉和干净绷带。栓子疼得浑身哆嗦，牙关紧咬，却没哼一声。
老刀检查着每个人的弹药。情况很不乐观，子弹平均下来每人不到十发。
“省着点用。下次再碰上，就只能拿命填了。”老刀的声音沉重。
洞里沉默下来，只有火苗噼啪作响和栓子粗重的喘息。
陈铁蜷缩在离火堆稍远的角落，抱着膝盖。身体的疲惫到了极点，脑子却异常清醒。29积分，像一块烫手的山芋。老刀的话在他耳边回响——“代价不小吧？”
他需要力量，迫切需要。不仅仅是开枪，还有活下去的一切知识。但这积分……太珍贵了。一个鬼子的命，才换那么一点。
他闭上眼，意识沉入那片冰冷的空间。
【积分：29。进入训练空间。基础消耗：10积分/小时（现实时间）。请选择训练项目……】
列表展开，每一项后面都标注着令人心惊肉跳的积分数字。【枪械精通（三八式初级）】需要50积分，他根本换不起。只能选择按时间付费的训练。
“枪械维护（三八式），目标：熟练掌握日常保养和排除常见故障。”他默念，心在滴血。
【预计掌握基础维护需约2现实小时，消耗20积分。是否确认？】
20积分！相当于四个鬼子兵！陈铁感觉呼吸都困难了。但他看着怀里这支沾满血泥、枪机有些涩滞的伙伴，想起逃跑时万一卡壳的后果，咬了咬牙。
【确认。】
纯白空间展开，时间流速似乎发生了变化。光影人形出现，开始极其细致地分解步枪，讲解每一个部件的保养要点、常见故障征兆和排除方法。信息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庞杂和深入，仿佛要强行将几年老兵的经验塞进他的脑子。他拼命记忆、理解，不敢有丝毫分神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也许外界只过去一小会儿，他被踢出空间。洞里的火堆似乎只弱了一点点，二牛脑袋一点一点地在打瞌睡，没人注意到他短暂的“走神”。
【积分-20。剩余：9。】
巨大的消耗让他一阵虚脱般的肉痛。但他拿出自己的步枪，借着微光，动作虽然依旧透着一股新兵的笨拙，却带着一种异常明确的目的性和条理性，开始清理枪机导轨里的积碳，用破布条蘸着偷偷收集的枪油擦拭撞针，仔细检查每一个弹簧。
老刀的眼睛睁开一条缝， silent地观察着。陈铁的动作……不一样了。不再是纯粹的生疏或那种爆发时的邪门准头，而是一种……带着某种系统性思考和实践的、快速进步的轨迹。这绝不是一個摸过几次枪的农家娃该有的样子。他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惊疑，但这惊疑很快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——在这绝境里，能活下来就是最大的道理。他最终依旧什么都没说，只是把目光移开，仿佛从未留意。
保养完枪，强烈的饥饿和虚弱再次凶猛地袭来。那点肉干早就消耗完了。胃里像有只手在狠狠攥拧。
他再次闭上眼，意识艰难地触碰那片空间。
【积分：9。可兑换知识：【基础可食用植物辨识（寒带）】，需积分：15。积分不足。】
【进入训练空间，进行针对性搜寻模拟训练，消耗：10积分/小时。是否确认？】
连最基础的求生知识都兑换不起！只能再次耗费宝贵的积分进行按小时计费的训练。陈铁看着仅剩的9积分，心脏沉到了底。不够了。连一小时都支付不起了。
现实的冰冷比洞外的寒风更刺骨。他退出空间，睁开眼睛，看着跳跃的火苗，第一次对这金手指产生了无力感。它给了希望，却又标上了他几乎支付不起的价钱。
他沉默地挪到洞口，拨开伪装，借着雪光，徒劳地在外面的枯草灌木中翻找。没有系统的指引，他的搜寻变得盲目而低效，只能凭借最原始的记忆和猜测，挖出一些看起来可能能吃的根茎，捋下一些干瘪的果子，心里完全没底这些东西吃下去会怎样。
他把挖到的少量“收获”拿回火堆旁处理，分给大家。味道依旧苦涩难当，甚至带着一股令人不安的麻味。
老刀看着他沉默地咀嚼，看着他那比哭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