肺叶像破风箱一样嘶鸣，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冰碴子刮过喉咙的剧痛。身后的枪声和叫骂声被风雪和林木隔断，渐渐模糊，但死亡的威胁如同跗骨之蛆，紧紧缠绕着亡命奔逃的四人。
老刀冲在最前面，后背那片破烂棉絮和凝固的血痂随着他的动作不断晃荡，新的鲜血从肩膀的伤口渗出，染红了小片衣裳。他的脚步已经开始踉跄，呼吸粗重得吓人，却依旧凭着惊人的意志力引领着方向。
柱子紧随其后，不时回头警惕张望。二牛搀着几乎要跑脱力的陈铁，嘴里不住地低吼："快！再快点！别停下！"
陈铁的脑子嗡嗡作响，双腿灌了铅般沉重，全靠二牛拖拽着才没倒下。老刀扑倒他时那血红的、充满了失望和暴怒的眼神，在他脑海里反复闪现，比鬼子的子弹更让他窒息。29积分……他用几乎害死所有人的代价，换来了8分。
不知跑了多久，直到确认身后再无追兵，老刀才猛地一个趔趄，单手撑住一棵粗糙的桦树，剧烈地咳嗽起来，咳得弯下了腰，仿佛要把内脏都咳出来。
"刀叔！"柱子赶紧上前扶住他。
老刀摆摆手，示意自己没事，但抬起头时，脸色灰败得如同脚下的雪地，嘴唇干裂毫无血色。他浑浊的眼睛扫过惊魂未定的三人，最后，那冰冷的目光刀子一样钉在陈铁脸上。
陈铁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，低下头，不敢与他对视。
没有预想中的怒吼和斥骂。老刀只是极其疲惫地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，那眼神里没有了愤怒，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失望和漠然。这种沉默比任何打骂都让陈铁感到恐惧。
"歇……歇口气。"老刀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，他顺着树干滑坐到雪地里，闭上眼睛，胸膛微弱地起伏。
柱子狠狠瞪了陈铁一眼，走到一旁警戒。二牛松开陈铁，也累得瘫坐在地，不住喘息。
陈铁孤立地站在雪地里，寒风刮过他滚烫的脸颊，却带不走丝毫愧疚和冰冷。他看着老刀奄奄一息的样子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冰冷的枪身。
必须做点什么……药，他需要药！积分！对，积分可以换知识！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，猛地将意识沉入那片冰冷空间。
【积分：29。可兑换：【基础战场急救知识（含止血、包扎与草药辨识）】，需积分：25。是否兑换？】
没有现成的药品，只有知识。陈铁的心脏猛地一沉，但立刻又燃起一丝希望——有知识，就有办法！换了，就能知道怎么救老刀！但积分只剩29，换了就只剩4分，再次变得一无所有，下一次危机……
冰冷的数字逻辑和眼前老刀微弱的呼吸形成了残酷的对比。系统不会催促，也不会建议，只是漠然地陈列着选项和价码。
换！几乎没有任何犹豫，陈铁在脑海里嘶吼着确认。积分可以再赚，老刀不能死！如果不是为了救他，老刀不会伤得这么重！
【兑换成功。消耗积分：25。剩余积分：4。】 【知识已灌注。】
大量关于伤口处理、压迫止血、寻找消炎止血草药的信息瞬间涌入陈铁的脑海，粗暴地烙印在他的记忆里，带来一阵短暂的眩晕和恶心。其中关于包扎止血的部分格外清晰——如何正确按压止血，如何寻找具有止血消炎功效的草药，如何在恶劣环境下进行紧急包扎。
陈铁猛地睁开眼，踉跄着扑到老刀身边。
老刀似乎昏睡了过去，呼吸更加微弱。
"刀叔！刀叔！"陈铁颤抖着手，想去碰老刀的肩膀，又不敢。
柱子和二牛都看了过来，眼神复杂。
陈铁深吸一口气，努力消化着脑子里那些刚刚得来的知识。他小心翼翼地解开老刀肩上那被血污浸透、冻得硬邦邦的破布条，露出底下狰狞外翻的伤口。鲜血仍在缓慢渗出，染红了下面的积雪。
"按住这里，"陈铁指挥柱子用手按住伤口上方的动脉，"这样可以减少出血。"
根据脑中的知识，他急切地四处张望，踉跄着爬开几步，扒开积雪，寻找可能有用的草药。老天爷似乎终于吝啬地展现了一丝怜悯——他在几块石头背风面发现了一些干枯的、但依稀能辨认出的具有止血作用的草茎。
他赶紧采集了一些，塞进嘴里拼命咀嚼，直到嚼成苦涩的糊状物。然后他小心地将草药敷在老刀的伤口上，用手掌稳稳地按压住。
"布条！干净的布条！"陈铁急切地说。
二牛连忙从自己内衣撕下相对干净的一条布递过来。陈铁接过布条，按照脑中的知识，熟练地在老刀肩上缠绕包扎，最后打了个牢固的结。他的动作虽然生涩，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专业感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几乎虚脱，瘫坐在雪地里，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和嘴里的苦涩余味。
柱子和二牛对视一眼，眼中的怀疑稍减，但担忧更甚。陈铁突然展现出的包扎能力让他们惊讶，但那几根干草真的能顶用吗？
短暂的休息后，老刀依旧昏迷，但伤口的出血似乎减缓了。不能再耽搁了。
"必须回去。"柱子哑声道，"这里离山洞太远了，夜里能冻死人。刀叔这样……必须回去。"
二牛点头："我背刀叔。柱子，你架着点陈铁，这小子也快不行了。"
返程的路更加艰难。二牛背着老刀，每一步都深陷积雪，气喘如牛。柱子搀着体力透支的陈铁，速度慢得像蜗牛。风雪再次大了起来，天色渐暗，温度急剧下降。
陈铁机械地迈着腿，脑海里只剩下【积分：4】这个冰冷的数字、老刀惨白的脸、以及那苦涩的草汁味道。那套急救知识，价值25积分，一个多鬼子兵的命。它能救回老刀吗？系统没有保证。它只负责交易知识，不承诺结果。
就在天色几乎完全黑透，四人精疲力尽，几乎要冻僵在雪地里时，前方终于出现了那个熟悉的山坳轮廓。
"快到了！撑住！"柱子嘶哑地鼓劲。
突然，搀着陈铁的柱子猛地停下脚步，身体僵住。
"怎么了？"二牛喘着粗气问。
柱子没有回答，只是死死盯着山洞的方向，脸色在雪光映照下变得异常难看。
陈铁和二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——
山洞口的枯枝伪装，被粗暴地掀开了大半！
洞口外面的雪地上，一片狼藉，有明显的拖拽痕迹和……凌乱的血迹！
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攥紧了陈铁的心脏！
"山猫！栓子！"二牛失声喊道，放下老刀，端起步枪就冲了过去！
柱子和陈铁也立刻跟上，心脏狂跳。
冲到洞口，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！
只见洞口内侧，山猫倒在一片血泊中，胸口好几个弹孔，眼睛瞪得老大，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老套筒，弹仓空空。他显然是在守卫洞口时遭遇了突然袭击，进行了短暂而绝望的抵抗。
洞内深处，栓子躺着的那个角落，只剩下一点人形的凹陷和一大滩已经凝固发黑的血迹。人，不见了。只有地上一条拖拽的血痕，延伸向洞外的黑暗。
栓子要么是被俘虏，要么就是……
陈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，冻僵了他的四肢百骸。
他们离开时，这里还有两个人。一个重伤，一个留守。
现在，一个战死，一个生死不明。
而他们出去这一趟，付出了老刀重伤的代价，只带回了……29积分，以及现在仅剩的4分，和一套不知能否救命的知识。
二牛扑到山猫尸体旁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。柱子浑身发抖，一拳狠狠砸在洞壁上，雪屑簌簌落下。
陈铁呆呆地站在那里，看着山猫不甘的双眼，看着栓子空荡荡的角落，看着洞外无尽的风雪和黑暗。
【积分：4】。
冰冷的数字无声地悬浮在他的意识里，像一个冷漠的墓碑，刻写着这一次行动的代价。
二十九。得到又几乎耗尽。换来的是重伤，是死亡，是失去。
他缓缓滑坐在冰冷的地上，靠着滴血的洞壁，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，肩膀无声地剧烈颤抖起来。